第123章 茯苓:主君若是未能尽兴…(2 / 2)
“果真如此,心禾便多谢宣徽使关心了。”苗心禾脸色也略有缓和。
隨即,心中还有些窃喜。
曹丹姝看著苗心禾说道:“妹妹还是要多多留心才是,咱们身子正,但人心难测。
个堂妹,还是写信问一问。
若是真有其事,不如召她入京。”
“也好,既然姐姐如此说,我回头便写信过去。”苗心禾点了点头。
啪!
一支箭矢飞过,正中院中草人的头部。
“我射中了,娘、舅舅,你们看,我射中了。”正在练习箭术的郭曦,此时正惊喜地朝著曹倬喊道。
“姐姐,我看这宫闈之中,总是放著刀兵弓箭也不好。”苗心禾说道。
曹丹姝笑道:“我曹家將门世家,自小学习弓马,倒也习惯了。陛下也准我在这坤寧宫中习练骑射,倒是无妨。”
苗心禾看著曹丹姝,心中不免有几分嫉妒。
身为皇后,又能得皇帝如此宠爱,弟弟还如此优秀。
按礼制来说,宫中除了皇帝和禁军,其余人是不能配备刀兵的。
但是曹丹姝的坤寧宫中,不但有兵器,甚至还有弓箭战马。
除了甲冑和长兵这种严格管制的武器,其他类型的武器,天祐帝都允许曹丹姝收藏了。
而自己呢,靠著皇帝乳母之女的身份入宫,但天祐帝总共就没找过自己几次,態度也是不冷不热的。
若非如此,自己也不可能在曹倬入京,天祐帝宴请他的时候,与他————
这深宫之中的女子若是不得宠,终究是难熬寂寞。
与此同时,紫宸殿中。
庄仕洋正在给天祐帝讲学,不过天祐帝很显然有些心不在焉的。
“陛下,陛下!”庄仕洋轻声呼唤。
天祐帝回过神来:“哦,庄编修啊,你继续吧。
“是!”庄仕洋应了一声,接著讲学。
但天祐帝还是很心不在焉,他比较头疼对蒋梅蓀的处置。
一开始他本来是打算按照曹倬说的,用国法对蒋梅蓀处死的,所以直接判了斩监候。
但是在洛阳的大哥给他写信了,信中几近哀求,希望自己给蒋梅蓀一个体面。
这要换成別人,天祐帝肯定是让他有多远滚多远的。
但是郭永崎...
母亲早亡,可以说自己就是大哥大嫂带大的。
长兄如父,长嫂如母。
现在兄长哀求自己给他的髮小一个体面,这让天祐帝很难拒绝。
最重要的是,郭永崎求的只是给蒋梅蓀一个体面,不要用国法杀他,而不是留他一命。
如果是求留蒋梅蓀一命,那天祐帝肯定不会顾念兄弟之情的。
但是,只是请求不用国法杀。
死在牢里肯定不行,传出去不好听。
“宣徽使在坤寧宫”天祐帝看了看身边的张茂则,问道。
张茂则说道:“是,宣徽使今日入宫拜见皇后,正在坤寧宫敘姐弟之情。”
天祐帝说道:“立刻请宣徽使到紫宸殿。”
“是!”张茂则应了一声,便准备去传令。
“等等!”
走了几步,便被张茂则叫住。
“罢了,问他必然也是依国法。”天祐帝摇了摇摇头,又放弃了想法。
曹倬一开始就说了自己的想法,再问也没什么意义。
他当然知道曹倬从来给自己的諫言都是最优解,但有的时候最优解未必就是自己最想要的。
还有一个次要原因,那就是这次煕河路的开拓。
煕河开边,以熙州为治所,下辖洮、河、兰、乐、岷、叠、宕,一共七州之地。
其中,兰州是西北重镇,是西夏割让给大周的。
而其余六州,全部来源於熙河开边。
拓七州之地,这份功绩在大周,不可谓不大。
毫无疑问,主持开边的秦凤路经略安抚使韩琦,必然是要名垂青史了。
而他麾下的王韶、顾廷燁、狄青等人,一个与曹倬交好,另外两个全部出自平夏军。
不仅如此,就连韩琦本人,也是曹倬的至交。
再加上曹倬这次淮南平叛,也在淮南建立了极高的政治威望。
天祐帝想起了章衡的提醒,曹倬无论是官职还是威望,都提升得太快了。
有些事情,没人提醒的时候,並不会往那方面想。
但是章衡帮他把窗户纸捅破了,天祐帝就很难不往那边想了。
一旦有了顾虑,他甚至就连曹倬给的諫言,都会有顾虑。
自己的儿子郭曦不是曹丹姝亲生的,也不是自己亲生的,在朝中没有任何根基。
甚至因为自己正值壮年,他也很难建立根基。
因为朝臣们会抱有,自己万一哪天有了亲生儿子的心思,而不敢辅佐郭曦。
可以说,如果曹倬与自己同龄,天祐帝不会对他有任何怀疑。
但曹倬才二十三岁,並且从小习武,身体强健。
並且,他还与宋国公府联姻了。
这一切的一切,自己活著的时候都不是问题。
但是...
庄仕洋此时看著天祐帝,小声问道:“陛下,臣斗胆一猜,可是为蒋梅蓀一事忧心。”
天祐帝看向庄仕洋:“庄编修,你的想法有点多了。”
庄仕洋连忙跪下说道:“臣失言,请陛下降罪。”
“起来吧。”天祐帝摆了摆手,看了看庄仕洋:“听你说话,你有想法”
庄仕洋说道:“此事倒也简单,既然陛下仁厚,不如选一流放之地,於途中...”
天祐帝看著庄仕洋眼神中的狠戾,与其平日的敦厚恭谨全然是两样。
“若如此,便既能杀蒋梅蓀不姑息罪恶,又能全陛下兄弟之情。”庄仕洋接著说道。
天祐帝脸上不动声色,但心里已经有想法了。
毕竟蒋梅蓀的身份有些敏感,前太子的髮小兼侍读。
如果放过他,那以后人人都可以谋反。
但如果坚持以国法杀之,那大哥那边...
“你先下去吧,让朕好好想想。”天祐帝挥了挥手。
庄仕洋连忙下拜:“臣告退。”
走出紫宸殿,庄仕洋额头直冒冷汗。
陛下並未生气,但只要表情一严肃,他就觉得有人拿刀抵在自己心口一般。
自己十多年都没有升官,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不肯外放,他想要留在京城。
毕竟京城的机会就这么多,你走了別人必然会补上,而你想回来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庄仕洋一直在等待著一个机会,一个自己能够留在京城往上爬的机会。
现在,至少他自己认为,这个机会他等到了。
晏殊致仕,范仲淹任参知政事,吏部尚书和权知开封府的位置空了出来。
当然,他对这两个位置没什么奢望。
他只是想看看有谁会部这两个位置的缺,然后自己可以跟著喝点汤。
来到宫门前,正好与同样来到宫门的曹倬撞上。
庄仕洋连忙上前:“下官翰林院编修庄仕洋,见过宣徽使。”
看著曹倬身上的紫袍,庄仕洋心中无比复杂。
自己的绿袍穿了十几年,赶不上人家一次军功。
大周虽说重文轻武,但终究是不轻勛贵啊。
勛贵的功劳,那是实打实的一点不打折扣。
靠著从军的战功,从廊延路回京开始,便是尚书虞部员外郎,正五品官。
五品,大周官员的分水岭,大多数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级別,人家一回京就是了。
然后一年不到,组建平夏军,任平夏军都知兵马使,从四品,又升了。
然后便是没藏讹庞攻打廊延路,延州之战曹倬统率全军大胜没藏讹庞。
宣徽南院使,正三品。
宣徽南院使是武职,这基本上就是武將能做到的最高级別了。
再往上,就是枢密院了。
“庄编修我听说过你,你可是翰林院的名人啊。”曹倬看著庄仕洋这种与关中大侠九分相似的脸,笑著调侃道。
“都是些同僚调侃,竟能得宣徽使注意,真是下官的荣幸。”庄仕洋露出看著极其老实的微笑。
不过这笑容在曹倬看来,就有些不协调了。
平常人对庄仕洋的印象,必然是谦谦君子,好好先生。
但这幅面孔在曹倬眼中,总是有一种很不和谐的感觉。
而这种不和谐感,以曹倬以往的经验来判断,那就是此人在演。
这幅谦谦君子的样子,是庄仕洋演出来的,至於私下里什么样,就不得而知了。
曹倬倒是没有什么制裁偽君子的想法,毕竟人家能装也是人家的本事。
只要你能保持这幅君子的风度一辈子,那谁又能说你不是真君子呢
“不知下官能否有幸,请宣徽使寒舍一敘”
寒暄了几句,庄仕洋便发出了邀请。
“不了,庄编修自便就是。”曹倬笑了笑,拒绝了邀请。
曹倬直接上了马车,而庄仕洋反而鬆了口气。
他在曹倬面前,总是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曹倬给他的压迫感不比陛下弱,甚至要甚於陛下。
毕竟陛下在想什么,他大概能猜出一二。
但曹倬和自己说话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他就完全没有头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