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大大的手和小小的手（2 / 2）

不知是因为圣术的效果还是它本人的意愿，阿力克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他穿过街、踏入旅馆的大门，每一步都像精確测量过一样，机械地不似生物。直至来到后厨，站到丹尼尔神父的面前。

“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吗，神父”

阿力克的嗓音与平时完全不同，仿佛嗓子里含著无法咽下的石块，间歇著伴隨喉咙哽咽，如临死者窒息的哀鸣。

“我没想要杀死你，彼得。”丹尼尔念出的是他从怨灵记忆中得知的它生前的名字，“和我一起来念讚美诗吧，你还记得那些诗吗”

庞大的怨念在蒸腾，与圣术的力量拉扯。神父的话再一次激怒了那怨灵。

圣术当然是有用的，可是那毕竟只是三环圣术，与那庞大的怨念相比杯水车薪。

“讚美诗那该死的东西！”它以最深的恶意嘶吼到，“还是说，你以为这样的力量对我会有用你的神灵根本不在这里，也不会庇护你。”

终於，黑暗挣脱了黄昏，碾碎了那圣术。阿力克的身体已经变得完全不同，脸上、身上，所有裸露出能看到漆黑的血管如同蛛网一样，勾勒出不祥的图案。

就如从深渊中爬出的恶魔。

“你看，你什么都做不到。神早就拋弃了你们，就像拋弃我一样。”

彼得已经知道，这个世界早就没有神灵。所谓的虔诚，所谓的祈祷，都不过是最深、最恶意的欺骗。

“神灵就在这里，任何时候都能向祂祈祷。”丹尼尔张开双手，“主说，寒夜中必有星火，迷途中必有明灯。”

丹尼尔开始念《荒野之诗》，这彻底激怒了怪物。

“住口！住口！住口！”

每一声都化作衝击的声浪，將神父拍打开，砸碎了桌椅，砸碎了熄火的灶台，余烬和烟尘激起一片，点点星火和煤灰盖了丹尼尔一身一脸。

之前因为霜狼之王断裂的肋骨，尚没有痊癒又破碎了，有骨刺甚至扎入了器官，让他胸口刺痛。

他咳嗽一声，咳出一抹鲜红的杂物，是不知名的內臟碎片。

可是神父的声音並没有停下。

“若遇见愚昧的人，我要告诉他你有福了。我主提丰必让你聪慧。”他必说蒙主的恩”。至高的圣座，您是至圣，是至善，是至洁的先驱。”

“我让你住口！”

阿力克从安妮手中夺下匕首，刺向了神父。

神父没有反抗，甚至没有闪避，任由匕首刺入腹腔之中。口中的圣诗终於停了下来。

阿力克————彼.不明白。

“你不怕死吗”

神父的脸上虽然有痛苦，却没有怨恨、恐惧的神情。

“每个人都会死亡，这是唯一不可避免的事。所以死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了信仰，失去了更多珍贵的东西。彼得，你难道是因为害怕死亡才变成这样的吗”

不，並不是。

他是因为没有被人爱过。

没有亲情，没有友情，然后觉得自己被唯一信仰的神拋弃了。

“神不会拋弃任何人。七神確实离开了，几百年前就离开了，可是我们信仰的神，我们的提丰，祂始终在我们自己心里。”丹尼尔擦了一下嘴角，却发现喉咙里往外溢出的血怎么也擦不乾净，於是索性不再管它，“所以彼得，神不会拋弃我们，只有我们自己拋弃了神。”

因为体力无法支撑自己再站著，他就这么坐了下去，就在那强大的怨灵身边，没有任何敌意的坐下。甚至还拍了拍旁边，示意占据了阿力克身体的彼得也坐下。

男孩犹豫了一下，竟真的坐了下来。

“死並不是一切的结束，不要沉溺在可悲的仇恨中。我知道你是好孩子，很遗憾没有更早的认识你。但是现在还不晚。”

丹尼尔又咳了几声，渐渐连说话的力气都快失去了。

一人一鬼就这样安静的坐著。

人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失去了凭依物的鬼，也会在不久后消散。

“你不愿唱————也没关係，”丹尼尔断断续续的说到，“再继续听我念一段讚美诗吧。给孩子唱讚美诗，那是神父的职责。”

“讚美你，万巧之神提丰，您是智慧的权柄，愿荣耀与尊贵献祭於您的殿堂。”

“您是万神之王的子嗣，万民的导师，在愚昧的荒原中播种智慧、点明的圣火。”x2

看著身旁和自己一起开始念讚美诗的男孩，丹尼尔欣慰的笑了。

“神父，如果我更早的认识您，您会爱我吗”

“当然，孩子，我当然会爱你。我会为你祝福，也会为你洗礼。和我一起走吧，跟著我，这次不会迷路了。”

彼得將自己小小的手，交给了神父不够细腻但宽大的手中。

黄昏的光芒再一次降临，这一次，带走了所有的愤怒和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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