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攀爬（2 / 2）

七十丈。

八十丈。

九十丈。

……

溪水声已经清晰可闻，不是潺潺，而是轰隆——涧水从高处跌落，在乱石间奔涌，水汽氤氳而上，扑面而来。

姜禾深吸一口气，水汽灌入肺腔，带著山石的冷冽和草木的清新。

他没有急著下去，而是停在一处凹槽里，让整个身体放鬆下来。

心跳渐渐恢復正常，肌肉的细微颤抖平復下去，他像一头真正的野兽那样，在进入危险地带之前，先让自己回到最佳状態。

约摸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姜禾睁开眼睛，向下望去。

月光之下，乱石滩隱约可见，再往前十几丈，就是溪水。

只要进入水中，顺流而下三里，便能到达目的地。

他开始最后一段攀爬。

夜风从头顶压下来，带著深山中特有的凛冽寒意，他后背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透，贴著皮肤，像一层黏腻的壳。

他没有去管，此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的岩壁。

姜禾动作比之前更快，更流畅，之前的经验已经让他的身体使用了这面崖——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指尖，用每一寸绷紧的肌肉，用关节弯曲的角度和重心倾斜的幅度。

姜禾左手探出，中指和无名指准確地卡进一道浅浅的裂隙，那是一处几乎无法用肉眼辨识的凹陷，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姜禾右脚下探，足尖点上一块微微凸起的岩棱，那岩棱光滑得几乎站不住脚，但他知道它的倾斜度刚好够他借力半瞬。

黑暗中，姜禾像一只攀附在绝壁上的壁虎，四肢与岩壁的每一次接触都沉默而精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缝里嵌满了先前攀爬时磨碎的石屑和苔蘚乾枯的残骸。

……

只剩十丈了！

风声灌耳，姜禾听见自己的呼吸，又深又重，像一匹拉了一夜重车的老马，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猛又烈，姜禾没有仔细观察，但身体知道——距离崖底还剩多远，需要换几口气，哪几处落点必须一次成功，没有重来的机会。

……

只剩五丈了！

姜禾把牙咬得更紧，腮帮子绷出两道硬棱，缓缓换手，重心偏移，左脚踩上一块微微翘起的岩片，那岩片发出极轻微的咔嚓声，往下滚落几粒碎屑，坠落声久久听不见底。

他没有低头去看。

三丈了。

崖底乱石已经近在眼前，月光勾勒出嶙峋的边缘，像一头巨兽参差的牙。

最后几步，姜禾几乎是凭著一口气攀上去的——手臂探出，扣住一块突出的岩石，用力，身体上升；再探出，再扣住，再上升。

他的脚尖终於触到了乱石，不是脚踏实地的那种触感，而是碎石在脚下滚动，他顺势一滚，卸去最后一点衝力，整个人无声无息地没入乱石间的阴影里。

姜禾没有片刻停顿，立刻翻身而起，弓著腰，在乱石间快速穿行。

石头大小不一，稜角锋利，他没有刻意放轻脚步，因为溪水的声音足够掩盖一切。

他只是控制著节奏，让自己的步伐与水流声融为一体，如同像一段旋律中不起眼的音符。

溪水近在眼前。

姜禾没有直接跃入水中。他沿著溪岸向上游走了十几丈，找到一处水流最急的浅滩，然后整个人伏低，像一条蛇那样滑入水中。

冰凉的溪水瞬间淹没全身。

他没有挣扎，任由水流裹挟著自己向下游衝去。在进入水中的那一刻，他最后一次回头望向崖顶。

那里，灯火点点，人影幢幢。

姜禾收回目光，潜入水中。

他不再是猿，不再是壁虎，不再是一块岩石或一阵风。

现在，他是一条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