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北战梦(2)(1 / 2)
周帝好似和梦中的『周帝』融为一体。
他听到狱卒谈论是武君稷主动发动战爭,他要夺取宣城。
宣城是大周与大蒙的边境关口,拿了宣城,才是真正关闭了大周的门户,將大蒙驱逐出国门。
但是宣城易守难攻。
武君稷的对手不止大蒙,还有各路反王。
他若打宣城,极可能引动內忧,被人偷家。
在开战前一天,周帝被带上城池。
武君稷更瘦了,脸颊因思虑消瘦,手指更是青筋贴骨,人薄如纸,真真成了一盏美人灯。
『周帝』以为自己不在意,可乍一见到他这副模样,仍忍不住吃惊动容。
他表面是被他胁迫的天子,是『落魄』的帝王,但他十年大计已成,他正位金龙,他的八个儿子全部由蟒化蛟,他让大周起死回生,他是大周有史以来最伟大的英主!
他骄傲,他自得,他雄心又起。
由太子挟持自己,心有扮猪吃老虎的爽感,也有看螻蚁垂死挣扎的兴味。
他要看看大逆不道废太子,比恶狗狠、比野狼难驯的废太子,又要演上一出怎样的戏剧来结束这仓惶潦倒的一生。
可看丑角的兴奋,在这一刻变得乏味。
他听到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儿子说
“我要打宣城,若我死了,准你南逃。”
他站在城墙上,用一种很平静的语调敘事。
父子两人从未敞开心扉家话,你猜我我猜你,猜来猜去父不知子,子不知父。
薄如纸的美人灯,满身厉鬼的阴火,他似要平静的走向心往的死亡。
周帝第一次正眼看他。
他以为,废太子挟天子北上,又打苍州、定州,是打著收復失地的名义,效仿天下反王自立门户。
若他想自立门户,眼下最该的是休养生息,而非急於出兵。
若他想自立门户大可以以平叛的方式纠集反王,南下围攻长安。
旗號周帝都想好了:帝王庸碌,佞臣祸国,清君侧。
可他只是把自己找来,又说这样的话,是试探,还是真心
周帝分不清了。
他的回应就是不回应。
武君稷也不在乎他的答案,他身在朝堂十数年,自认摸透了那群人皮下的鼠胆猪懒,明明还有一搏之力,却群臣南顾。
无人在乎被大蒙统治的北方黎民如何水深火热。
他们站在高高的金字塔,看不到塔底渺小的蚂蚁。
若他死了,大周亡就亡吧,毕竟,他死了。
周帝心不静了。
他心里冒出一丝怀疑,难不成,他真生出了一个为苍生殉道的大圣人儿子
难不成他眼里的野狗饿狼,还真是一樽泥菩萨
难不成那个流落民间的乞儿,真爱民如子
是的,周帝一直不信,不信太子心地善良,不信太子不恋名利。
太子为了扳倒老二,不惜亲自杀了二十多个砍头息涉案人,意图造自己清天之名。
太子为了名利,故意拉著他流落民间,想方设法让他接纳他的三系杂交法,想要藉此扬他爱民之名。
《太平民典》更是他重名的证据。
如此浩瀚典籍,为了在文坛称圣他竟瞒著所有人一人主编,甚至为此付出一双眼睛。
太子为了爭权,敢借老三之手自聋一只耳朵,为了爭权他能为了救跳入洪水中,残了胳膊。
周帝不想相信这样一个贪名夺利爭权之辈,是一个为天下的大圣人。
可他的不信,终於在宣城一战中被打破了。
宣城一战,八天八夜,腹背受敌。
他前面打宣城,后面杀反王。
一群妖兵偷袭苍州,地上虎狼,天上飞鹰。
整个苍州因为妖军陷入恐慌。
將士不知道怎么和这位无运的废太子解释,只能说
“不能打……打不了……贏不下”
於是,那盏摇摇欲坠的残灯,披甲握刀,骑著一匹老马,带著他的八百亲卫,挥刀陷阵,他看不到它们的妖相。
所以他不知道这在他人眼中是怎样的风景。
虎狼群里,寧死不退,一往无前。
没有擂鼓助威,没有鸣金收兵,他用行动告诉他们,要么出城战!要么他就做大周最后的脊樑,在今日战死在沙场!
国运就是周帝的眼睛,他长久的……凝视著一幕。
放在膝盖上的拳头,蜷了松,鬆了又蜷,每一招交战的惊险仿佛划在周帝心上。
他看越来越多的將士,红著眼睛加入战场,看人倒下又站起来,看武君稷杀红了眼,砍豁了刀口,用嘴巴去咬,用拳头去捶,苍州保住了,宣城拿下了。
千万人在血中欢呼。
他们高喊
“太子殿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刻,周帝明白,武君稷的军队,诞生了。
不知何时,掌心掐出一片月牙印,不知何时,脊背绷出了冷汗。
他竟也在担心。
他受了伤,脸烧的通红,意识都烧没了。
周帝主动走出了囚禁他的地牢,军中无人阻他,却也无人听他的命令,即便他身负金龙正运。
苍定二州的兵彻底归心,从此,武君稷杀妖他们就杀妖,武君稷屠龙他们就跟著屠龙,即便对上漫天仙神,只要武君稷不退,他们就不退。
不知为何,他因正位重燃的雄心,又生出挫败。
周帝问自己,你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