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花开的声音(2 / 2)
阿木走了六天。回来的时候,他手里捧着好几个光点,大大小小的,挤在一起。他没像往常那样直接递给叶巡,而是先跑到花前面,蹲下来看。
“师傅,它还在。”
叶巡走过来。“还在。”
阿木说:“它开了好几天了。”
叶巡说:“六天了。”
阿木说:“我爸那颗才开了三天。”
叶巡说:“这颗不一样。它有光。”
阿木把那些光点递给叶巡。叶巡放在心口,它们融进去的时候,别的光点都闪了闪。那个等了一万年的老人闪了闪,那个抱着孩子的光点闪了闪,小的贴在大的边上。小寻,小望,小归,小回,都在闪。
“师傅。”阿木开口。
叶巡看着他。
阿木说:“那个给我种子的光点,它看见了吗?”
叶巡说:“看见了。”
阿木说:“你怎么知道?”
叶巡说:“花在亮。它看见了,花才亮。”
阿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儿的光透过衣服,亮莹莹的。“那我心里那些光点,它们也亮着。它们等的人,也看见了。”
叶巡说:“看见了。”
雷虎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
“叶巡,我去后山。把地翻一翻。”
叶巡说:“种什么?”
雷虎说:“月季。红的。等你种子。”
叶巡笑了。“好。”
雷虎推开门,走了出去。他走得很慢,腰挺得笔直,不像五十多岁的人。
那朵花开了十天。第十天傍晚,花瓣开始落了。不是被风吹落的,是自己落的。一片一片,从边缘开始卷,卷成一个小筒,然后掉下来。落在土面上,红的,薄薄的,像谁剪碎的红纸。
阿木蹲在旁边,看着那些落瓣。
“师傅,它要死了吗?”
叶巡说:“不是死。是结种子。”
阿木说:“那它还会开吗?”
叶巡说:“会。明年。”
阿木说:“那明年我还看。”
叶巡笑了。“好。”
花落完之后,花托上鼓起一个小小的包,青绿色的,硬硬的。叶巡每天去看,它一天比一天大,一天比一天鼓。第十天的时候,它裂开了。里面躺着两颗种子,黑褐色的,很小,和当初阿木带回来的一模一样。
叶巡把它们取出来,放在手心里。温的。和当初一样,温的。
阿木在旁边看着。“两颗。”
叶巡说:“两颗。”
阿木说:“一颗种在判官墓旁边。一颗呢?”
叶巡想了想。“种在这儿。明年还会开花。”
第二天一早,叶巡去了后山。判官的墓还在,松树又长高了不少。墓前有一小块空地,土是松的,有人翻过。雷虎已经来过了。
叶巡蹲下来,把一颗种子埋进土里。埋得很浅,只盖了一层薄土。浇了一点水,不多。他蹲在边上看了很久。
“判官叔叔。”他开口,“我种了一棵月季。红的。和我爸那棵一样。你看着,明年就开了。”
风吹过,松树沙沙响。叶巡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走了。
另一颗种子,他种在了院子里。还是那块地,还是那层薄土,还是那点水。阿木蹲在旁边看。
“师傅,它什么时候发芽?”
叶巡说:“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很久。”
阿木说:“那我等着。”
叶巡笑了。“好。”
那天晚上,叶巡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心灯飘在花盆上面,光照着那块土。阿木和雷虎都睡了,苏晓也睡了。他坐在石阶上,看着那块地。
“爸。”他在心里喊。
叶凡的声音响起来。“嗯?”
叶巡说:“种子种下去了。两颗。一颗在判官墓旁边,一颗在这儿。”
叶凡说:“知道。”
叶巡说:“它什么时候发芽?”
叶凡说:“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很久。”
叶巡笑了。“那我就等着。”
他站起来,朝屋里走去。走到门口,他回头。那块地还在,心灯的光洒在上面,像给它盖了一层被子。他挥挥手。“晚安。”
那点光闪了闪。像是在说:晚安。
他推开门,走进屋里。
(第14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