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顺水推舟(2 / 2)
“到那时,我们连站著的机会都没有,就得像条狗一样被铁链锁走!”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话语中的锋锐丝毫未减:
“是,示弱或许能得一夕安寢。可父亲,您想过没有”
“今日我们若对阉党示弱,对杨家低头,明日这京城里,还有谁会看得起建安侯府”
“那些原本可能与我们同仇敌愾的清流、勛贵,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江家骨头软了,不堪为盟!那些观望的、骑墙的,会立刻倒向阉党,甚至落井下石!”
“到那时,我们失去的就不只是面子,而是所有的盟友和立足的根基!”
“那才是真正的孤立无援,那建安侯府才是真正的垮了!”
“示之以强怎么强!”
江撼岳声音嘶哑,像一头被逼到角落的老狮,
“秦胜是冯明最得用的狗,提督东厂刑名,他一句话,就能让北镇抚司的牢房里多出几个江家同党!”
“他背后是司礼监,是能代替陛下批红、能日夜在御前递话的人!”
“我们有什么你那点东宫属官的身份,在陛下心里,能重得过那些伺候了他几十年、比他儿子还贴心的內侍吗”
“还有你三弟惊羽!他寒窗苦读,眼看有了些进益,若被他们诬上一个科场关节、诗文谤訕的罪名,这辈子就毁了!”
“更別提我在五军都督府,如今本就已是閒棋冷子,他们想让我『病休』,不过是一道手諭的事!”
“这桩婚事,就是他们套在我江家脖子上的绞索,不收,是立刻勒紧;”
“收了,便是將头自己伸进去,慢慢等死!你告诉我,这强,到底该怎么示”
“这口气,我们……还爭得起吗!”
他话音未落,胸腔因剧烈的情绪起伏而疼痛。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著无尽的悲愤与绝望。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书房那扇沉重的花梨木门,被从外推开。
江凌川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廊下的灯光將他一半面容映亮,一半隱於黑暗。
他肩头似乎还沾染著夜行的寒气与尘露,周身散发著与屋內燥热绝望截然不同的冰冷气息。
屋內的咆哮与爭辩,戛然而止。
江岱宗猛地转头,蹙紧眉头看向突然闯入的弟弟,眼中怒意未消,又添疑惑,唤道:“二弟”
江撼岳则像被瞬间抽乾了所有力气。
支撑著他的那股暴怒与恐惧混合的气焰骤然消散,他颓然跌坐回宽大的圈椅中,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灰败,发出一声沉重的嘆息:
“你来了……”
江凌川迈步入內,反手轻轻合上了门。
他步履平稳,走到书房中央。
目光平静地扫过兄长那因激烈爭辩而微微泛红、紧绷如石的面容。
又掠过父亲那交织著滔天怒意、深重恐惧与无尽疲惫的愁容。
然后,他嘴角勾起淡笑。
只是那笑意未曾到达眼底。
反而让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在跳跃的烛火映照下,显得愈发冰冷幽暗。
在江撼岳与江岱宗惊疑不解的注视下。
江凌川开口,语气平静:
“既然杨家执意要成婚,东厂又如此『热心』保媒,不惜闯府相逼……”
他顿了顿,道:
“不若……我们就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