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 章 没出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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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些,他把水桶放回原处,拎起衣摆擦了擦额角的汗。
西厢房里,六个孩子各忙各的。
一人面前摊著一本课本。花花正教宝宝认字,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花花指著课本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宝宝也跟著念,念对了花花就点点头,念错了花花就皱起眉头,用小手指头点著那个字,放慢了速度再念一遍。那模样,比学堂里的老师还认真。眉头拧著,嘴唇抿著,小手指头戳在纸面上咚咚响。
怀安和星星坐在炕桌另一边,面前摊著课本,嘴一张一合的,念得摇头晃脑。星星念著念著就开始东张西望,被怀安拽了拽袖子,又赶紧把目光收回来。
安安和军军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也摊著课本,但谁也没看进去。
“舅舅今天是起的最晚的一个。”安安压低声音,凑到军军耳边。他的嘴唇几乎贴著军军的耳廓,“连晨练都没参加。”
军军没说话,手里的铅笔在本子上慢慢画著圈。一圈,又一圈,铅灰色的圆圈叠在一起,像一个套一个的涟漪。
“你说,”安安又往军军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得几乎只剩下气声,像搞地下工作似的,还拿手拢在嘴边,“舅舅是不是以后都不打算晨练了”
军军停下笔。铅笔头在本子上顿出一个深深的小坑,铅芯在纸面上留下一个小小的灰点。他想了想,才开口,声音也压得低低的:“估计是。外婆昨天就说不让他陪咱晨练了,让他陪舅妈多睡会儿。”
安安沉默了。窗外的麻雀又飞回来了,落在枣树枝上,嘰嘰喳喳地叫著。过了一会儿,他嘆了口气,那口气嘆得又长又重,不像个七岁多的孩子。
“我研究了这些天,”他说,小脸上满是认真,两道淡淡的眉毛拧在一起,在眉心挤出一个浅浅的“川”字,“咱舅舅怎么看也不像打不过舅妈的样子。”
他顿了顿,手指在书上无意识地画著,“你想想,咱舅舅上山能打野猪,下河能摸鱼。那野猪好几百斤,他一柴刀就撂倒了。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打不过舅妈”
军军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著一种“你总算想明白了”的意思,又带著一点“你才想明白啊”的得意。他的嘴角微微翘了翘,很快又抿平了。
“那你说,舅舅为什么那么怕舅妈”
安安皱著眉头想了半天,小手托著下巴,食指在脸蛋上一敲一敲的。脸蛋被敲得一颤一颤。忽然,他眼睛一亮。
“我琢磨著,可能是舅舅故意让著舅妈的。就跟我爸似的,我爸比我妈高一个头,在部队里那叫一个说一不二。可我妈一瞪眼,他立马就怂了,连说话的声音都小了一半。”
军军听到这里,也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气。那口气嘆得比安安还重,肩膀都跟著往下一沉。
“我爸对我妈也是这样。”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认命了的无奈,“我们家也是我妈说了算。我爸在部队里,谁见了他都怕的走路贴著墙根。可一回家,我妈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两个小子对视一眼,同时嘆了口气。那两声嘆息在安静的西厢房里碰在一起,像两个小老头在炕头上嘮嗑。一个嘆得长,一个嘆得重。
“咱这比孙悟空还厉害的舅舅,”军军的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手里的铅笔被他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怎么也跟我爸和你爸一样没出息。怎么就那么怕舅妈呢”
安安又嘆了一口气。这回他把两只手都托在了腮帮子上,整个小脸被挤得变了形,嘴唇嘟起来,像一条被捏住了嘴的鱼。
“看来以后这家里做主的人是舅妈了。”他的声音从被挤变形的嘴唇里漏出来,含含糊糊的,但每一个字都透著深深的忧虑,“你看外婆和外公,对舅妈比对舅舅好多了。上回外公外婆还一起劝舅妈替舅舅管工资呢。”
军军点点头。像是在確认一个已经观察了很久、终於被证实的结论。
“以后咱们得把压岁钱攒起来,留著给舅舅用。”他说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万一舅妈不给他零花钱,他也不至於出门连根冰棍都买不起。”
安安使劲点头。忽然,他又想起什么,眉头重新皱起来,眉心那个“川”字又回来了:“前天舅舅跟我说,他还留了点私房钱。我当时信了,可后来躺炕上越想越不对劲。舅舅肯定是要面子,不好意思跟我说实话。”
军军想了想,认真地说:“那咱们以后多攒点。我的压岁钱还有五块,都藏在枕头芯子里了。你呢”
“我也有五块,藏在课本封皮夹层里了。”
“那加起来就是十块了。”军军伸出两只手,十根手指头张开,在安安面前晃了晃,然后收回去,攥成两个小拳头,“等有空,咱俩就偷偷塞给舅舅。不能当著舅妈的面给,也不能当著外婆的面给,外婆现在跟舅妈是一头的。”
两个小子郑重地点了点头,像是在商量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安安忽然又凑过来,声音压得比刚才还低,低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气:“军军,你说,舅妈到底有什么本事,能把舅舅收拾得这么服服帖帖的”
军军歪著脑袋想了想,铅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
“我也不知道。”他停下手里的笔,“但我观察过,舅妈一叫『平安哥』,舅舅的眼睛就不对劲了。”他学著王若雪的样子,捏著嗓子喊了一声“平安哥”,喊完了自己先打了个哆嗦。
安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这个重要情报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