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公子轻一点,我怕疼」(2 / 2)
我在有女怀春的年纪,曾望著树下立著的公子萧鐸,我命令他时娇憨,“鐸哥哥,你接住我。”
那时他没有答,也並没有伸手接我。
我曾是他的战利品,后来囚在郢都,成了他的侍妾。
他恨稷氏,也一样恨我,他要用活著的稷氏报復死去的稷氏,因此就从来也没有喜欢过我,这么久了,我从他的眼里看到最多的就是云潮翻滚的恨意。
我怔怔地望著那人,瞧见他薄唇轻启,他说,“怕,就求我。”
我才不会上他的当。
我若求他,就中了他的圈套,他必定要似从前一样嘲讽,“你求人的时候,当真可怜,又可笑。”
我还是王姬的时候,不必求人。
有人惯著,有人宠著,有人哄著,有人疼著,一声令下,前呼后拥的人就会有长长的一串。
初来郢都,虽也不再是王姬,我想打就打,想杀就杀,什么都靠自己去爭,去扛,也没有什么求人的时候。
后来宜鳩来了,为了宜鳩求人,那时候做了侍妾,求人已经没有什么用。如今低贱入乌泥,再求人就更没有用了。
世人惯会拜高踩低,我早已见怪不怪。
我心里难过,可不会让难过露於人前,因此我轻声说,“公子轻一点,我怕疼。”
天色渐暗,室內的烛光映得那人神色不定。
他大抵以为我一定会开口求饶,也许会想,假若当真开了口,又该怎么揶揄,鄙夷,说出至轻至贱的话来讥我。
可我平和,坦然。
因而那人眼里泛红,到底把烙铁落了下来。
他落向了我的腰腹。
我在昏绝之前凛著身子,极力地闭紧双眸。
听得“滋”的一声响起来的时候,须臾就冒出了一头的冷汗,把一口贝齿咬得咯吱一声。
眼前模糊,什么都看不清,耳畔轰鸣,什么也听不见,却只能听见滚烫的烙铁正將什么烧出来滋滋的香。
我闻到一股焦香。
那必是我腰腹间十分细嫩的皮肉吧
却又不像,恍恍然又似是丝帛香,似是木香。
我在混沌中滑下眼泪,我想,万幸,万幸我腹中並没有谁的孩子啊。
我的腰身十分纤细,丝絛在这里会將袍裾束出十分轻盈好看的模样,然这一回,就要被他烫穿了。
哀哀嘆著,可等身上一轻,烙铁移开的时候,適才那么真实的剧痛却好似又並不曾有过了。
是我快要死了么,还是痛得麻木,竟体会不到滚烫的疼。
人已经涣散,在白茫茫一片朦朧中依稀看见大表哥,见他浑身带血,却心疼地望我。
心疼我干什么,他怎么不心疼心疼自己,那一身的血,该有多疼啊。
我强笑著告诉他,“大表哥,你……....你要好好的…....…”
想要大声说话,可话大多都噎在喉中出不来,我极力要叮嘱他,“你.........不要心疼,你要好好活著…....…我说会等你,就会等你…....…”
好似听见又一声重重的嘆,又依稀能听见有人说话,“你永远都学不会服软么。”
我半昏半死,就要飘向九霄云外。
可这具身子某一处又被人坠著,压著,不能飘散。
我在意识飘散前极力地凝神,我在想,坠著压著我的人,是谁在干什么
依稀仿佛有人吻我。
吻得十分用力。
似要惩戒,似要把那就要烧得乾裂的唇瓣揉碎、碾烂。
是漏雨了吧。
全都下到了我脸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