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南琴来访(1 / 1)
云淮远在盛州的府邸,虽没有禹州的云府气派,却也是高门大户。门楣上的匾额是黑漆金字,写着“云府”二字,笔力遒劲,是请京中一位退隐的老翰林题的。门口两尊石狮子被擦得锃亮,连石缝里的青苔都剔得干干净净。台阶两侧挂着红灯笼,风一吹,穗子摇摇晃晃的,是过年的味道。
云家不缺钱。云淮远在盛州经营云氏分号已经有些年头了。做的是高档木艺,地方上消耗有限,京城的市场显然更广阔——有钱有权的人家太多了。今天这个王爷起个宅子,明天那家国公扩个堂子,京城似乎有永远也接不完的活。云氏木艺在京中打出了名气,云淮远便早早买了这处宅子,五进的院落,后花园里还挖了一方小池,养了几尾锦鲤。
他还纳了姨娘。小点的孩子不过五六岁,云熙的年龄,都快能当那娃娃的父亲了。云熙的母亲在禹州守着老宅,这些年也习惯了。她不来,云淮远也不勉强,只是每年年节多捎些银子回去,算是补偿。
因云菲与沈文峻的婚事推迟到年后,云淮远便想着,过年不如就不回去了。等到开了春,云菲成亲再回去。于是云熙、云煜、云裳几人都来了京城,陪着父亲在京里过年。
云裳来盛州,除了过年,还有一层意思——她想找风影。
孟玄羽告诉她,风影是隐藏身份进京的,不能与她相认。若是被认出了,说不定有生命危险。她口头上答应了孟玄羽和卫若眉,心里却打着别的主意。每天天一亮便出门,在街上溜达,从东市逛到西市,从鼓楼走到棋盘街。她希望能在街上偶遇丈夫,哪怕远远地看一眼也好。可京城太大了,想要偶遇一个人,便好似海底捞针。她在外面逛了多日,一无所获,却还是执着的每天都要出去。也许,也许自己的诚心终于感动了老天爷,将赵琪带到她的面前呢?
云煜却和从前大不相同。以前他最爱热闹,哪里人多便往哪里挤,哪里有好玩的便往哪里钻。如今却老老实实地待在云府里,哪儿也不去。他整日闷在房中,偶尔在院子里站一站,看一看天,看一看树,看一看墙角的腊梅。那腊梅开得正好,黄的白的,一簇一簇,冷香幽幽的。他看着那花,不知在想什么。看了许久,又回房去了。
云熙倒是忙得很。他如今是皇帝跟前的红人,兵械局的三号人物,应酬多得排不开。今天这个大人请酒,明天那个尚书设宴,天天都要忙到很晚才回来。有时回来时身上还带着酒气,脸上却没什么醉意。他坐在书房里,把当天的帖子一封封拆开看,看完锁进柜子里,再出来与家人说几句话。说的也无非是“早点睡”“别等我”之类的话,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这天已经大年二十七了,云熙总算推掉了所有应酬,与父亲、庶母、兄妹们一起坐下来吃晚饭。正堂里摆了圆桌,铺着大红桌布,碗碟成摞,杯盏成排。厨下忙了一下午,炖鸡、烧鸭、蒸鱼、酱肘子,摆了满满一桌。云淮远坐在主位,穿了件簇新的石青色直裰,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看着一桌子儿女,心里欢喜。
“来,都坐下,都坐下。”他招呼着,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今年难得人齐,好好吃顿饭。”
云裳挨着云熙坐下,云煜坐在对面,低着头,面前的筷子没动。云淮远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这个儿子心里苦,可这种事,劝也没用。他端起酒杯,正要说话,门房匆匆进来,躬着身子,声音不高不低:“老爷,门外有人求见。”
云淮远皱了皱眉。这都大年二十七了,家家户户都在围炉守岁,谁还来求见?
“是谁?”
门房递上拜帖。云淮远接过来,打开一看,眉头皱得更深了。拜帖上写着“平南郡王府世子南弦”,字迹端正,是正经的馆阁体。云淮远愣住了。平南郡王府?南弦?那不是南琴郡主的兄长吗?
他连忙起身,整了整衣襟,快步往外走。云熙也跟着站起来,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云煜,云煜还是低着头,没动。
门外站着两个人。为首的是个年轻男子,穿一件玄色锦袍,腰间系着白玉带钩,面容清瘦,眉目间与南琴郡主有几分相似,只是多了些棱角,多了些沉稳。他身后跟着一位亭亭玉立的年轻女子,穿一件银红色褙子,头上簪着赤金嵌宝的凤尾簪,耳坠子是两粒水滴形的红宝石,在灯笼下微微晃动。正是南琴郡主。
南弦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声音不高不低,透着世家子弟的从容:“云叔,许久不见。家父听闻云叔在京中过年,特命小侄前来探望。贸然来访,还望云叔见谅。”
云淮远连忙还礼,脸上堆起笑:“世子客气了,快请进,快请进。”他侧身让开,引着两人往里走。南琴郡主跟在他身后,目光在院中扫了一圈,落在云熙脸上,嘴角弯了弯,那笑意看不透。
正堂里,云煜还低着头,云裳正给他夹菜,嘴里嘟囔着“哥你多少吃点”。云淮远领着人进来,咳了一声,众人连忙起身。云熙站在那里,看着南琴郡主,脸色不太好看。
南弦与众人见了礼,目光落在云熙身上,笑着说:“云大人如今是兵械局的红人,家父常提起你,说你有本事,前途不可限量。今日得见,果然是少年英才。”
云熙垂着眼,声音淡淡的:“世子谬赞了。”
南琴郡主站在兄长身后,目光一直没离开过云熙。她的嘴角弯着,眼底却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云裳看看她,又看看云熙,心里咯噔一下——这位郡主,不是来找茬的吧?
云淮远招呼两人入席,又让人添了碗筷。南弦客气了几句,便坐下了。南琴郡主也坐下,位置恰好挨着云熙。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云大人,又见面了。”
云熙没有看她,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声音淡淡的:“郡主。”
正堂里灯火通明,杯盏交错。云淮远与南弦聊着京中的事,说的无非是哪个衙门又换了人,哪家王府又起了宅子。云裳时不时插一句嘴,逗得云淮远哈哈大笑。云煜依然低着头,面前的菜没动几口。云熙端坐着,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目光却时不时往南琴郡主那边瞟一眼。南琴郡主坐在他身旁,银红色的褙子在烛火下泛着柔润的光,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她察觉到他的目光,侧过头,冲他笑了笑。那笑意很浅,像冬天里透过云层的一线日光,暖了一瞬,又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