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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出鞘(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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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训练!不能停!不但不能停,还要加码!”陈远山看向负责联络军校的参谋,“告诉刘志鹏,新兵眼神凶了,是好事,但不够!要让他们骨子里嗜血!加大白刃对抗训练,就用木枪,包上棉布,蘸石灰水,给老子真打!头破血流,断胳膊断腿,不怕!咱们现在有药,治得起!但要练出杀气,练出一招制敌的狠劲!练到见了血反而兴奋!”

“实弹射击,继续!敞开了打!让每一个新兵蛋子,把手里的枪,变成自己胳膊的一部分!要练出手感,练出准头!子弹,咱们现在浪费得起!但是,”他语气陡然转厉,“纪律给老子盯死了!谁他娘的敢浪费,敢朝天放空枪,敢拿子弹换东西,军法处置,绝不容情!”

他又看向方慕卿:“军官军校那边,张思文的沙盘推演,给老子往绝路上逼!多设置极端情况:通讯全断,各自为战;长官阵亡,群龙无首;弹尽粮绝,援军无望;内部动摇,有人想当孬种……怎么办?投降?想都别想!告诉那些小子,就算阵地上只剩最后一个人,最后一颗子弹,最后一口气,也得给老子琢磨,怎么才能用这最后一口气,咬下鬼子一块肉!怎么用这最后一颗子弹,换他一条命!”

“第三,”陈远山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这是本次会议最核心、最新的命令,“夜战!从今天起,全军,尤其是军校和抽调出来的精锐突击部队,给老子玩命练夜战!”

他目光灼灼,扫过众人:“鬼子的飞机厉害,大炮厉害,白天,是他们的天下。那好,咱们就把夜晚,变成咱们的天下!”

“训练科目:夜间静默行军——怎么走才能不发出声音,怎么在漆黑一片里辨别方向,怎么传递口令手势;夜间潜伏侦察——怎么选潜伏点,怎么伪装得跟石头烂泥一样,怎么观察记录敌情;夜间突击与近战——怎么利用夜色摸到鬼子眼皮底下,怎么协同打掉哨兵,怎么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分清敌我,怎么用刺刀、匕首、工兵铲,甚至徒手,最快最狠地弄死鬼子!”

“装备,想办法!收集所有深色、灰色的衣服,没有就用锅底灰、泥巴给老子染!枪栓、刺刀、钢盔,所有反光的地方,用布条给老子缠死!训练用的木枪木刀,晚上加练!我要咱们的人,到了晚上,就是夜猫子,是夜老虎,是钻到鬼子被窝里索命的阎王!让鬼子白天打完了,晚上不敢闭眼,提心吊胆睡不安生!”

“各部队,以连、排为单位,现在就给老子组织夜袭小队!选最机灵、最大胆、最狠的老兵当骨干,配上敢打敢拼的新兵,现在就练起来!熟悉预定出击路线,模拟攻击鬼子的帐篷、指挥部、炮兵阵地、物资堆积点!到时候,等鬼子白天炸累了,轰疲了,晚上刚躺下,咱们的夜袭队就摸上去,割耳朵,炸帐篷,打冷枪,放火!不图一次打死多少,就为两个字——消耗!耗他们的精神,耗他们的士气,让他们日夜不得安生!”

命令下达,清晰如刀,斩钉截铁。会议室里的军官们,眼神亮得吓人。他们仿佛已经看到,在不久的将来,无数个漆黑的夜晚,死神般的黑影如何悄无声息地潜入敌营,掀起腥风血雨。

“都清楚了吗?”陈远山最后问道。

“清楚!”吼声整齐划一,带着腾腾杀气。

“散会!各就各位,给老子动起来!”

军令如山,顷刻间传遍南京。

士兵军校的训练场上,气氛达到了沸点。刘志鹏脸上的蜈蚣疤因为嘶吼而扭曲,他亲自下场,手持裹了棉布、蘸了石灰的木枪,像一头暴怒的雄狮,在新兵队列中穿梭、督战、示范。

“突刺!狠一点!你他娘没吃饭吗?把那草人当成杀你爹娘、糟蹋你姐妹的鬼子!捅他心窝!捅他喉咙!杀!!”

新兵们两人一组,端着沉重的木枪,疯狂地对刺、格挡、突进。木枪撞击的“砰砰”闷响不绝于耳,间杂着被刺中后的闷哼和痛呼。石灰粉在胸前、背后留下醒目的白点,那是“阵亡”或“重伤”的标志。没有人留手,因为留手就意味着在教官的鞭子和呵斥下加练,意味着更残酷的惩罚。他们的眼神,在日复一日的极限压榨、羞辱、以及“吃饱了饭、有枪有弹”的底气支撑下,早已褪去了一切软弱,只剩下狼崽子般的凶狠和近乎麻木的坚毅。汗水、泥土、偶尔的血迹混合在一起,糊在年轻而黝黑的脸上,唯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燃烧着一种被逼到极致后迸发出的、原始的搏杀欲望。

夜色降临,新的训练科目展开。新兵们被分成小队,在完全熄灯、只有微弱星光的校场上,练习静默移动。一开始,脚步纷杂,喘息粗重,甚至有人撞在一起。但在教官低沉而严厉的呵斥和示范下,他们渐渐学会了用脚尖试探,用脚跟缓缓落实,学会了控制呼吸,学会了用手势代替呼喊。他们趴在冰冷的地面上,练习潜伏,一趴就是半个时辰,直到身体麻木,蚊虫叮咬也一动不动。他们模拟接近“哨兵”(由教官扮演),练习如何从背后捂住嘴巴,用木制匕首“割喉”。失败者会被罚绕校场蛙跳,成功者则能得到教官难得的一句“还行”,或者多半个窝头的奖励。黑暗,从令人恐惧的未知,逐渐变成了他们可以借助的“同伴”。

军官军校里,气氛则是另一种极致的压抑。巨大的沙盘前,张思文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你部,坚守雨花台西侧无名高地。激战两日,伤亡过半,弹药即将耗尽。左翼友军阵地已失守,敌军正向你侧后迂回。右翼友军发来最后电文,称无法支援,即将突围。此刻,你部唯一一门迫击炮被敌炮火摧毁,重机枪枪管过热炸裂。敌军一个中队,在两辆战车引导下,向你最后的核心阵地发起冲锋。你有,三分钟时间,下达最后命令。”

被点到名的学员,是原桂军的一个副连长,姓韦,此刻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他看着沙盘上那几乎被蓝色箭头淹没的零星红旗,嘴唇哆嗦着,几次欲言又止。时间一秒秒流逝,沙盘旁的计时沙漏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死神的脚步。

“我……我命令……”韦副连长声音干涩,“全体上刺刀……集中所有手榴弹……等敌人靠近……冲锋……决死……”

“时间到。”张思文打断他,声音没有波澜,“你的命令,等于让剩余兄弟送死,且无法对敌造成有效杀伤。阵地丢失,任务失败。你,和你的连队,全部玉碎。下一个。”

韦副连长踉跄一步,几乎站立不稳,脸上血色尽褪。

下一个学员硬着头皮上前,面对的是更残酷的想定:内部出现逃兵,重伤员无法转移,水源被切断……

失败,失败,还是失败。不断有人被判定“全军覆没”,面临加练、检讨,甚至体罚。巨大的压力让这些军官学员喘不过气,但他们咬着牙,挺着,思考着,争论着。眼神在绝望的推演中,反而被锤炼得越来越沉静,决策在反复的“死亡”中,变得越发果决、冷酷。他们是优秀的“士官”胚子,正在被强行催熟,向着能在地狱中求生的“指挥官”蜕变。但距离真正能扛起一连、一营弟兄性命的“长官,他们还需要一场,或许不止一场,血与火的生死洗礼。

前沿阵地上,则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白天,士兵们挥汗如雨,铁镐与泥土、砖石的碰撞声叮当作响。新的交通壕在向纵深延伸,防炮洞在加深加固,机枪巢用粗大的圆木和双层沙袋覆盖,迫击炮位被精心伪装。军官们拿着皮尺和图纸,仔细测量每一个射界,调整着交叉火力的角度。口号声、催促声、工具的敲击声,混合成一股昂扬而又紧迫的旋律。

入夜,白天的喧嚣沉寂下去,但另一种更加隐秘、更加危险的“活动”开始了。一队队经过挑选的士兵——既有经验丰富、善于夜间活动的老兵,也有胆大心细、学得快的新兵——如同滴入墨汁的清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南京城内外漆黑的夜色中。

他们穿着深色或沾染了泥灰的军装,脸上涂抹着锅底灰,枪栓和刺刀用布条缠紧。在军官和老兵的带领下,他们练习着像狸猫一样在瓦砾和废墟间穿行,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他们用手语交流,一个简单的手势,代表前进、停止、隐蔽、攻击。他们潜伏在预设的“敌军阵地”外围,学习辨别风声、虫鸣与真正异响的区别。他们分成小组,模拟袭击“哨兵”、破坏“铁丝网”、向“帐篷”投掷手榴弹。

失败是常有的。踩响碎石、暴露目标、误伤“自己人”(扮演假想敌的士兵)……每一次失败,都会招来教官毫不留情的呵斥和加练。但成功的喜悦和奖励(或许只是一块肉干,一次提前休息)也更加甘美。渐渐地,他们开始习惯黑暗,习惯寂静,习惯在阴影中思考和行动。夜色,不再是令人不安的帷幕,而渐渐变成了他们熟悉的战场,是他们赖以生存、克敌制胜的“狩猎场”。

四月十九日的南京,在经历了物资抵达的短暂狂欢后,陷入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专注、更加疯狂的临战状态。陈远山的警告如同高悬的利剑,让所有人清醒:丰厚的家底,不是盛宴的请柬,而是搏命的本钱。城墙在加厚,工事在加深,士兵的眼神在磨砺中淬出凶光,军官的神经在重压下绷紧如弦,新的獠牙(夜战)在夜色中悄然磨利。

磨刀声,已近尾声,那是一种令人心悸的、低沉的嗡鸣。

刀,即将出鞘。

只待,那来自东方的、挟着血火与毁灭的风暴,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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