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归雁(1 / 2)
建兴二年,腊月二十三,沔水西岸。
朔风卷着残雪掠过河滩,将战场的痕迹一点点掩埋。孙建策站在东岸高坡上,望着对岸那面仍在飘扬的“辛”字大旗,面色铁青。二十日了,他八千大军困在此处,进退不得。辛云那小子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狼,隔三差五就率军突袭,打完就跑,绝不恋战。他的银枪在阵中几进几出,己方将士见之胆寒,竟无人敢撄其锋。
“将军,”副将低声道,“军中粮草只剩七日之用了。士卒冻伤者逾千,士气低迷。再这样耗下去……”
孙建策闭上眼睛。
他知道副将想说什么。
这一仗,打输了。
不是输在兵力,不是输在地形,是输在那个人。
那个年轻的、不要命的、枪法如神的疯子。
“传令,”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退兵。”
“将军?”
“退回上庸。”孙建策转身,不再看对岸,“告诉家主,汉中……取不下了。”
荆州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狼藉的营寨和未及掩埋的尸体。
对岸,辛云站在营寨高处,望着敌军远去的身影,缓缓收枪。
“将军,”亲兵兴奋道,“荆州军退了!咱们赢了!”
辛云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北方。
那里,有一个人在等他。
“传令,”他开口,“全军休整一日。明日卯时,启程回长安。”
“诺!”
帐中爆发出欢呼声。
辛云转身走进营帐,从怀中取出那幅画。
画上的女子素衣青裙,手抚小腹,嘴角弯弯。
他看着,嘴角也弯了起来。
“等我。”他轻声说。
腊月二十六,长安城南苏宅。
苏七娘站在梅树下,望着院门出神。腊梅开得正盛,香气袭人,她却无心欣赏。
“夫人,”侍女走过来,“该用午膳了。”
“不饿。”
“可是您这几天都没好好吃东西,这样对胎儿不好……”
苏七娘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叹了口气。
“那就端来吧。”
她正要转身,院门忽然被推开。
一个身影站在门槛边。
银袍,长枪,风尘仆仆。
苏七娘愣住了。
辛云看着她,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看着她消瘦的面容,看着她眼中涌出的泪。
他放下枪,一步一步向她走去。
她没有动。
只是站在那里,泪水无声滑落。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
“七娘。”他唤她。
苏七娘的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辛云将她拥入怀中。
很紧,紧得她能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
“我回来了。”他说。
苏七娘终于哭出声来。
她捶着他的背,一下,两下,三下。
“你这个傻子……你找什么找……你打什么仗……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
辛云没有说话。
只是将她抱得更紧。
许久,她终于平静下来。
他放开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嫁给我。”
苏七娘一愣。
“主公认了,婚书下了,就等你点头。”辛云看着她,“嫁给我。”
苏七娘低下头,手抚着小腹。
“我比你大五岁。”
“我知道。”
“我是暗羽卫,做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事。”
“我知道。”
“我用手段把你灌醉,睡了就跑,不是好人。”
辛云笑了。
“我知道。”
苏七娘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那你还要娶我?”
辛云看着她,一字一句:
“我找你三个月,写信十几封,梦里见过你无数次。你说,我要不要娶你?”
苏七娘终于笑了。
那是她这辈子,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要。”
腊月二十八,将军府偏厅。
苏七娘跪在林鹿面前,身旁站着骆志娣——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子,面容清瘦,眼神锐利,一看便知是暗羽卫的老人。
“主公,”苏七娘叩首,“属下……”
“行了。”林鹿抬手,“你那些话,留着跟辛云说。本公今日唤你来,是交接差事。”
他看向骆志娣。
“志娣在暗羽卫十二年,资历不比你浅。你休养的这些日子,由她暂代副统领之职。”
苏七娘看向骆志娣。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抱拳。
“属下明白。”
“骆副统领,”林鹿道,“暗羽卫的事务,你暂管。若有疑难,随时报与墨文渊。”
“诺。”
骆志娣退下后,林鹿看着苏七娘。
“郑媛媛、张秀姑都替你说了话。说你这些年辛苦,该歇歇了。好好养着,把孩子生下来。”
苏七娘眼眶微红。
“属下……属下何德何能……”
“你有功。”林鹿打断她,“暗羽卫这些年,你出生入死,本公都记得。辛云那小子,是本公给你的交代。去吧。”
苏七娘深深叩首,起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
“主公。”
林鹿抬头。
“属下……属下多谢主公。”
林鹿摆了摆手。
苏七娘转身离去。
腊月二十九,永安。
江面上薄雾弥漫,对岸荆州军的营寨已空了大半。陆明远站在望楼上,望着那些正在撤离的船只,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孙建权退了。”他对身边的将领道。
“将军,咱们要不要追?”
“不必。”陆明远摇头,“穷寇莫追。况且……”
他望向江对岸,眼中闪过锐光。
“永安守住了,就够了。”
任章站在一旁,手按刀柄,眼中有些不甘。
“将军,末将请命,率水鬼队追上去,再烧他几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