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兰关赌坊二(2 / 2)
“我坐庄,一把牌九,比大小。”蔡次公从怀里掏出一副新牌,“沈掌柜押多少”
沈运金把面前筹码全推出去:“全押!”
牌发下来。沈运金搓开一看,天牌!他差点叫出声来,这可是牌九里最大的牌。
蔡次公慢慢搓开自己的牌,看了一眼,笑了:“沈掌柜,不好意思,至尊宝。”
至尊宝——丁三配二四,牌九里唯一能压天牌的。
沈运金如遭雷击,瘫在椅子上。二百多两,全没了。
“沈掌柜今天手气还是差了点。”蔡次公把牌收起来,“要不要再借点”
沈运金木然地摇头,踉蹌著走出四海楼。
正月廿三,沈运金没去。
正月廿四,他又去了。这回没带钱,是去求蔡次公宽限几日的。
蔡次公倒好说话:“沈掌柜有难处,我理解。这样,钱可以先不还,您继续玩,贏了再还。”
“可我没本钱了……”
“我借给您。”蔡次公笑眯眯的,“二百两,够了吧”
沈运金接过银票,手抖得厉害。他知道这是个坑,可已经跳进去了,爬不出来。
这天又输了一百五十两。
正月廿五,输八十两。
正月廿六,输一百二十两。
到了月底,沈运金算帐,欠聚贤楼四百三十两,欠钱庄二百两,加上利息,总共近七百两。
他彻底绝望了。
二月初三夜,沈运金独自坐在米行铺子里,面前摆著一壶酒。他喝得半醉,从抽屉里翻出一根麻绳,搭在房樑上。
正要往上套,门突然被推开。袁列本和石三况站在门口。
“沈掌柜,使不得!”石三况快步上前,把绳子扯下来。
沈运金瘫在地上,抱头痛哭:“我没法活了,欠了那么多钱还不上……”
袁列本嘆口气,蹲下来拍拍他的肩:“起来说话。”
两个老掌柜把他扶到椅子上,石三况倒了杯热茶递过来。沈运金喝了几口,慢慢平静下来,把自己这些天的经歷一五一十说了。
袁列本听完,眉头紧锁:“沈掌柜,你还没看出来这是个套。”
“套”
“蔡次公让你先贏后输,是放长线钓大鱼。”石三况道,“那两个云潭绸布商,是他请来的托。连我们俩,也是被他下了套拉去充门面的。”
沈运金愣住了。
袁列本道:“你以为是你手气不好那牌是做了手脚的。至尊宝对天牌,哪有那么巧的事”
沈运金如梦初醒,又悲又愤:“可他为什么害我我没得罪过他啊!”
“不是为了害你。”袁列本目光深邃,“是为了吞你的铺子,你的宅子,你的地。沈掌柜,你在湖田村还有二十亩田吧”
沈运金点头。那是祖上传下来的田產,一直租给別人种。
“蔡次公要的就是这个。”石三况道,“他回来开赌馆,网罗閒人,设局坑人,就是为了圈地。湖田村那一带,他早就盯上了。”
沈运金浑身发冷。他想起蔡次公那双笑眯眯的眼睛,此刻只觉得像毒蛇一样。
“那……那我怎么办”
袁列本沉吟片刻:“先別声张。明日你去找叶镇长,把这事原原本本告诉他。公所的人出面,蔡次公不敢太放肆。”
“可他手里有我的借据...”
“借据是赌债,官府不认。”石三况道,“真要闹起来,他也不敢拿出来。私开赌局,引诱良民,这是要吃官司的。”
两个老掌柜又嘱咐几句,起身告辞。沈运金送他们到门口,望著夜色中渐渐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冷风也没那么刺骨了。
他抬头看看天,乌云散了,露出几颗星星。
而在四海楼后院,蔡次公正对几个手下吩咐:“沈运金那二十亩田,必须拿到手。你们这几天盯紧点,別让他跑了。”
“掌柜的,他要是去告官呢”
“告官”蔡次公冷笑,“叶得水那个老东西,能管得了我別忘了,咱们背后是谁。”
他掏出一块腰牌,上面刻著一个模糊的符號——哥佬会的標记。
“瀏阳那边来信了,要咱们儘快在兰关站稳脚跟。铺子、田地、码头,能收多少收多少。”蔡次公眼中闪过狠厉,“沈运金只是第一个。接下来,还有第二个、第三个。”
夜风穿过窗欞,吹得烛火摇曳。赌馆里的骰子声还在继续,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悄笼罩著这座湘江边的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