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西北唐家(2 / 2)
她没有恶意,只是太担心。
这位表姐才十二岁,要去黑风山那种野兽出没、雾气瀰漫的险地,采什么凝露草、同心花,万一受伤了、迷路了、遇到危险了怎么办她想看看表姐是不是平安,想知道表姐採药到底有多难,想確认,这位素未谋面、流落在外十二年的亲人,到底是不是赤鰭金鲤说的那样,心底纯善、气运相连。
法术落下的一瞬,小晶晶眼前骤然铺开一片朦朧的画面——
那是崎嶇陡峭的山路,草木枯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陆清沅一身粗布青衣,被树枝颳得破了边角,小小的身子走在最前面,手里握著一根枯枝探路。她才十二岁,脚步却稳得惊人,哪怕脚下打滑,也只是迅速扶住树干,一声不吭。林墨跟在她身后,背著药筐,时不时叮嘱一句“师妹小心”,可陆清沅总是轻轻点头,目光坚定地望著深山深处。
【表姐好厉害……可是山路好难走,她的鞋子都磨破了,手也被树枝划破了。】
小晶晶捂著嘴,心底又疼又佩服,画面还在继续往前推移。
黑风山深处寒气刺骨,潭水冰得能冻裂骨头,凝露草就长在潭边湿滑的青苔上,稍一踩空就会坠入寒潭。陆清沅蹲下身,小手小心翼翼拨开杂草,指尖被冰冷的潭水浸得通红,连指甲缝里都塞满了泥污。她屏住呼吸,一根一根採摘凝露草,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额角的汗珠砸在草叶上,瞬间被寒风吹凉。
同心花更难,长在悬崖峭壁上,只有清晨才会开放。天还未亮,陆清沅就已经攀在半崖上,山风把她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小小的身子悬在半空,看得小晶晶心臟都揪紧了。她一手抠著石缝,一手去摘那两株相依而生的白色心状花朵,花瓣极薄,一碰就碎,她只能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將花连根带土挖出来,放进提前备好的软布包里。
中途,她们还遇到了一头觅食的野狼。林墨拔剑抵挡,陆清沅虽小,却没有慌,立刻从怀里摸出广明给的驱虫驱兽药粉,精准撒向狼眼,配合著林墨將野兽赶跑。那一刻,她眼神冷静,动作利落,完全不像一个养在深闺的小姐,更不像一个才十二岁的孩子。
小晶晶透过法术,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见陆清沅饿了只啃一口乾硬的麦饼,渴了就喝一口山涧冷水;看见她手上磨出了新的水泡,破了就用草药简单裹一裹;看见她明明累得眼睛都睁不开,却还是坚持说“再多找一点,百姓就能早一天得救”;看见她偶尔停下脚步,摸著脖颈上的月牙胎记,轻声问自己到底是谁,来自哪里。
那一刻,小晶晶彻底確定了。
这位十二岁的表姐,善良、勇敢、坚韧、心有百姓,她不是外人,是陆家真正的血脉,是二表哥陆松川缺一不可的双生姐姐,是母妃心心念念、从未知晓的亲侄女。她受了十二年的苦,不该再继续隱瞒下去,等表姐回来,她一定要告诉父君,告诉母妃,告诉所有人,她们找到亲人了。
小晶晶悄悄收回法术,小脸蛋绷得紧紧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她攥紧小拳头,心里一遍遍地念:表姐,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晶晶等你,家人也等你。
而在不远处,负责守护萧澄砚的侍卫青石,正不动声色地巡视著营地四周。他沉默寡言,眼神却极尖,任何细微异常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方才广明先生从隔离区走出,弯腰整理药筐时,衣襟微微敞开,一块贴身佩戴的玉牌不慎露了半角。
青石瞳孔微缩。
那玉牌质地古朴,色作深青,上面刻著一个力道苍劲的唐字,边缘纹路是早已失踪的西北唐家图腾。
唐家,那是隱於西北百年的医药世家,医术冠绝天下,尤其擅长解毒、防疫、治奇病,百年前曾是朝堂御用医族,后来因故隱退,从此销声匿跡,世人只知其名,不见其人。谁也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普普通通、隱居山野的老医者广明先生,竟然出身西北唐家。
青石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没有声张,只是快步走到萧澄砚身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清晰稟报:“王爷,属下方才无意间看见,广明先生怀中藏有一块唐家玉牌,刻唐字纹,是西北唐家嫡系信物。”
萧澄砚握著书卷的手猛地一顿,眼底惊色一闪而过。
西北唐家
广明是唐家人
此事非同小可。唐家隱世多年,从不参与朝堂纷爭,如今却出现在幽州瘟疫之地,还收养了陆家失散十二年的双生女陆清沅,这其中的关联,绝不是巧合那么简单。
萧澄砚神色不变,只淡淡頷首:“知晓了,切勿声张,继续暗中观察,不可惊动广明先生。”
“是。”青石躬身退下。
萧澄砚望向营帐外,目光深远。广明的身份一揭开,许多疑点便有了头绪。唐家医术通天,当年他能救下刚出生就被遗弃的陆清沅,能独自应对幽州烈性瘟疫,能养出陆清沅这般沉稳懂医的孩子,一切都顺理成章。而唐家当年隱退,是否与陆家当年被偷婴一案有关是否与勇毅侯、柳如烟的阴谋有所牵连
一条隱秘的线,在他心底慢慢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