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风暴眼(2 / 2)
“先留置,继续深挖。看看他还有没有其他问题。”孙振涛说,“另外,他交代的那些医院和项目,要重点查。陈志不会无缘无故帮他递材料,这里面肯定有利益交换。”
“明白。”
当天下午,杨志被採取留置措施的消息,在省委大院悄悄传开。
虽然官方没有通报,但这种事,瞒不住。
一时间,人心惶惶。
特別是那些和陈志强、杨志有过往来的人,都在担心自己会不会被牵连。
而周文渊这边,压力也越来越大。
不断有人打电话来“关心”案子,话里话外都是“要顾全大局”、“要维护稳定”。
甚至有人暗示,如果再查下去,可能会“影响全省经济发展”。
周文渊一概回覆:“依法办案,没有余地。”
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二月初一,上午。
周文渊接到北京打来的电话。
是那位退休老领导的儿子,姓徐。
“文渊同志,我父亲的事,听说你们在查”徐总的声音很客气,但透著威严。
“徐总,我们是在依法调查。”周文渊谨慎地回答。
“我理解。”徐总说,“我父亲做手术的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当时他病重,我们全家都很著急。陈志强说能找到肝源,我们就试了试。至於来路,我们確实不清楚。”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不知情,只是救父心切。
“徐总,我们调查的重点,是器官的来源是否合法。至於患者家属,只要没有参与违法犯罪,我们不会追究。”
“那就好。”徐总顿了顿,“不过文渊同志,我父亲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如果这事传出去,对他打击会很大。你看,能不能……低调处理”
这是在求情了。
周文渊沉默了几秒:“徐总,这个案子影响太大,已经惊动中央了。怎么处理,不是我能决定的。”
掛了电话,周文渊陷入沉思。
“周省长,技术部门把u盘里被涂黑的名字,恢復出来了。”
“是谁”
林凡把一张列印纸放在桌上。
上面是一个名字。
看到这个名字,周文渊的手猛地一抖。
纸上写著:钱钱前。
是一个现役將军,更重要的是,这位钱將军,是北京某位核心领导的女婿。
这下,麻烦大了。
“核实了吗”周文渊问。
“核实了。”林凡的声音很低,“钱將军去年確实做过臟器移植手术,在北京做的。但供体来源,医院记录是『自愿捐献』。我们查了捐献者信息,是个交通事故的死者,二十九岁,男性。”
“死亡时间”
“去年十一月三日。”
“张浩是十一月二十日出的事。”周文渊喃喃道,“时间对不上……难道不是他”
“技术部门还恢復了另一份文件。”林凡又拿出一张纸,“这是一份聊天记录,陈志强和刘振涛的。刘振涛说:『钱老板要的臟器,找到了,但对方要价太高。』陈志强问:『多少』刘振涛说:『五百万,一分不能少。』陈志强说:『给。但必须保证安全。』”
聊天记录的时间,是去年十一月十八日。
两天后,张浩“意外”死亡。
“也就是说,”周文渊脸色铁青,“他们一开始找的供体,可能是那个交通事故死者。但没谈妥,或者出了什么问题。於是,他们把目標转向了张浩。因为血型匹配,而且张浩是未成年人,臟器更『优质』。”
这个推测,合情合理。
但也更加残忍——为了一个將军的臟器,他们谋害了一个十五岁的孩子。
“证据呢”周文渊问,“光有聊天记录不够。”
“技术部门还在恢復其他数据。”林凡说,“另外,我们查了张浩死亡当天,永安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接诊记录。送张浩来的救护车,司机和护士都是临时工,事后都辞职了,现在下落不明。”
“找到他们。”
“已经在找了。”
周文渊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明媚,但他的心,却像坠入了冰窟。
如果真是钱將军涉案,那这个案子,就捅破天了。
一个现役中將,核心领导的女婿,参与器官买卖,甚至可能涉及谋杀……
这已经不是省级层面能处理的了。
“小凡,”周文渊转过身,“你马上整理一份详细报告,把所有证据链梳理清楚。记住,要客观、准確,不夸大、不隱瞒。”
“要报给陈书记吗”
“要。”周文渊说,“但不止报给陈书记。我要去一趟北京,直接向中纪委匯报。”
林凡吃了一惊:“直接去北京那陈书记那边……”
“顾不了那么多了。”周文渊目光坚定,“这个案子,现在已经超出了我们的处理权限。必须请中央介入。”
“那什么时候出发”
“今晚就走。”周文渊说,“你跟我一起去。报告准备好,路上我再看。”
“是。”
当天晚上八点,周文渊和林凡坐上了去北京的火车。
为了保密,他们没有坐飞机,也没有带隨行人员。
车厢里很安静,周文渊在看报告,林凡在整理补充材料。
“小凡,”周文渊突然开口,“你怕吗”
林凡想了想:“有点。但更多的是……愤怒。”
“是啊,愤怒。”周文渊合上报告,“我当官这么多年,见过很多腐败,但像这样丧尽天良的,还是第一次。为了钱,为了权,他们连做人的底线都没有了。”
“周省长,这次去北京,您觉得……能解决吗”
“不知道。”周文渊实话实说,“钱將军的身份太特殊了。动他,牵一髮而动全身。上面会怎么权衡,我猜不到。”
“那如果……上面决定压下来呢”
周文渊沉默了很久。
“如果压下来,”他缓缓说,“我就辞职。这个官,我不当了。但这件事,我会继续追下去,直到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林凡看著周文渊,这个不到五十岁的男人,头髮已经长白髮,脸上有了皱纹。
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依然清澈。
“周省长,我跟著您。”林凡说,“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跟著您。”
周文渊笑了,拍拍林凡的肩膀:“好小子,我没看错人。”
火车在夜色中飞驰。
窗外是连绵的灯火,像一条光的河流。
而他们,正驶向这场风暴的中心。
北京。
等待他们的,是未知的挑战,也是正义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