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阴险皇帝(2 / 2)
他抬起头,迎向皇帝冰冷审视的目光,声音清晰平稳,迴荡在死寂的乾清宫中:“陛下,后宫之事,干係重大,既有物证,自当严查。”
“然,仅凭数封无头密信与些许物件,便废贵妃、移太子、夺大將、逮重臣,恐难服眾,亦易伤及无辜,动摇国本。”
他顿了顿,在皇帝骤然变得锐利的目光中,继续道:“臣,东厂提督杨博起,恳请陛下,將此案所有物证、书信,交由三法司、宗人府、东厂、锦衣卫、及钦天监,五司会审,公开勘验。”
“对笔跡、对纸张墨跡年份、对器物来源、对夹墙构造乃至长春宫一应人员,进行彻查。”
“十日为期,必给陛下,给天下人,一个明明白白的结果!”
“若贵妃果真罪孽深重,臣,第一个请陛下严惩不贷!”
“但若……”他目光扫过一旁垂首的黄锦,声音陡然转冷,“若是有人胆大包天,行构陷栽赃之举,离间天家亲情,构陷朝廷重臣,其心可诛,其罪当灭九族!臣,亦必为陛下,揪出此贼,以正朝纲!”
字字鏗鏘,掷地有声。没有求情,没有退缩,只有將一切摊开在阳光下的要求,和对“构陷者”最严厉的警告。
朝堂之上,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杨博起,这是要硬碰硬,在绝境中,为自己,也为盟友,杀出一条生路!
皇帝死死盯著杨博起,胸膛起伏,眼中怒意与杀机交织,最终化为一片寒意。他缓缓开口:“好!朕就依你!五司会审,十日为期!朕倒要看看,你能查出什么『明明白白』的结果!退朝!”
圣袖一拂,皇帝起身,在太监搀扶下,离开了乾清宫。
……
东厂衙署,密室,灯火彻夜通明。
杨博起坐镇中枢,一道道指令发出。他神色沉静,唯有眼底深处跳动著冷冽的光。
“子騫,”杨博起看向冯子騫,目光锐利,“笔跡模仿者,木匣来源,纸张墨跡,三日內,我要看到確凿的证据链。”
“人若死了,就找与他关联最深的人。物若有异,就追到它的源头。”
“督主放心。”冯子騫拱手,眼中闪过精光,“模仿秀才好找,这等有特殊手艺又落魄的人,圈子不大。”
“至於东西……只要它在这世间存在过,就必留痕跡。属下亲自去办。”
冯子騫领命而去,身影没入夜色。
他先动用了东厂在京城三教九流中的所有眼线,不过一日,便锁定了西城一个靠替人代写书信、偶尔模仿笔跡赚点外快的落魄老秀才。
然而,当他们赶到时,老秀才已暴毙家中,死状似是急病,但冯子騫一眼看出是中毒。
他不动声色,控制现场,仔细搜查,在老秀才床底一块鬆动的砖下,找到一个油布包,里面是几张临摹女子笔跡的草稿,以及一小锭特殊的徽墨——正是用来偽造“密信”的同款。
更重要的是,他从老秀才哭晕过去的情妇口中套出,前几日有个“宫里贵人”派来的管事,给了老秀才一大笔钱,让他仿写几封信,还带来了样本和专用纸墨。
那管事右手缺了小指,这个特徵,很快与黄锦外宅一个管事的形象对上了。
与此同时,冯子騫手下最精於鑑別的档头,对“玉版笺”和木匣进行了彻底检查。
“玉版笺”的质地、帘纹、水印,被与內务府留存的样品对比,確认是三年前最后一批的库存货,当时因工艺微瑕並未发放各宫,记录显示后来“损毁处理”。
而信中提到“今春与沈侯爷提及边关互市利弊”,此事发生在去年秋天,时间对不上。
装信的木匣,其上的南洋香漆气味独特,经查是去岁暹罗进贡的少量珍品,皇帝赏赐给了几位近臣和黄锦。
漆工手法也带有明显闽粤特色,而黄锦的心腹太监中,正有一人是福建人,其弟在京经营漆器铺子。三条物证线索,都指向了黄锦的势力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