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水来土掩(2 / 2)
数日后,各方动向逐渐明朗,杨博起布下的棋子开始显现威力。
边关,宣府。
赵无咎抵达的“热情”场面,与其预期的剑拔弩张截然不同。
沈元平亲自出城相迎,礼节周全,態度恭谨。
令狐云更是“憨厚”地呈上所有演习文书,並“主动”邀请钦差大人检阅部队。
五千精骑军容整肃,驻扎在早已报备的演习区域,与“逼近京畿”的描述毫不沾边。
赵无咎面色阴沉,提出要调查“草原异动”及与令狐云部“联络”之事。
沈元平当即表示“积极配合”,並“忧心忡忡”地稟报,近日確实抓获几名形跡可疑的韃靼探子,正在严加审讯。
审讯过程中,“意外”牵出了宣府另一守將——陈副將。被抓获的“韃靼信使”在“严刑”下“招供”,指认陈副將为贪功和打压沈元平,故意泄露假情报引诱韃靼小股部队,並偽造“令狐云勾结外敌”的证据。人证、物证俱在。
赵无咎看著面前所谓“陈副將通敌构陷案”,心里很是鬱闷。陈副將是皇帝暗中扶植用以制衡沈元平的人,这点他心知肚明。
若按此案办理,等於自断皇帝一臂,也坐实了自己之前对沈元平、令狐云的指控是“受人蒙蔽”甚至“诬告”。
若不办,沈元平步步紧逼,要求“钦差大人秉公执法,以正边关风气”,他根本无法交代。
沈元平与令狐云一唱一和,將赵无咎“供”在钦差行辕,好酒好肉,但涉及此案关键,便以“证据確凿,请钦差定夺”为由,將皮球踢回。
赵无咎陷入前所未有的被动,在宣府进退维谷,原本打算快刀斩乱麻的计划彻底泡汤,反被拖入了边將倾轧的泥潭,灰头土脸,威信尽失。
而在京城,风云变幻。
三法司会同锦衣卫对查封產业的调查,起初进展“顺利”,锦衣卫提供的“证据”似乎板上钉钉。
然而,隨著调查深入,情况开始“逆转”。
先是“永乐赌坊”的东家,一位看似胆小怕事的商人,战战兢兢地呈上了地契、房契、歷年税单,证明產业完全合法,並出具了与“江南锦绣班”签订的长期租赁合同和定製戏服、道具的详细单据,单据上有戏班班主、多位京城知名票友的联名画押作保。
接著,“通匯车行”的管事喊冤,称库房中那些“弓弩”,乃是京西“永定”猎户行会十余家猎户联合寄存於此,並出示了猎户行会的联保存单、官府颁发的猎户执照副本,以及眾猎户的联保切结书,证明弓弩皆为合法狩猎所用,绝无违禁。
至於“昌隆货栈”后院地窖的“虎蹲炮”,经工部派员勘验,確认实为两尊前朝遗留的、体型硕大的铸铁镇宅兽,因其形制古拙,被油布重重包裹,远看確有几分相似。
货栈主人称是祖上留下的老物件,捨不得丟,暂存於此。
与此同时,那十七名被捕的东厂相关人员,在移交刑部大牢后,突然集体翻供,高声喊冤,並出示身上伤痕,反控锦衣卫在北镇抚司大牢內对他们进行惨无人道的刑讯逼供,逼迫他们诬陷杨督主。
其中一人更是“不堪受辱”,写下血书,详述锦衣卫如何威逼利诱,要求他们指认杨博起私募军队,字字泣血。
更让调查官员头皮发麻的是,市井之间,关於“锦衣卫指挥使赵无咎为求上位,构陷定策元臣杨博起”的流言已呈燎原之势,细节详尽,逻辑清晰。
流言將赵无咎如何罗织罪名、偽造证据、欺瞒君上的“阴谋”描绘得活灵活现,甚至牵扯出其早年“屠民冒功”的劣跡。
京城百姓茶余饭后,无不唾骂赵无咎“奸佞酷吏”,同情杨督主“忠良蒙冤”。
御史台那边,以刘御史为首的几位言官,已连续数日上奏,弹劾赵无咎“残害百姓,屠戮冒功;构陷同僚,残害忠良;欺君罔上,罗织大狱”,奏章引经据典,证据確凿,言辞激烈,要求皇帝严惩赵无咎,以正朝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