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簪著花开海蠣(2 / 2)
拍完照,几个人在村里逛。
蟳埔村的巷子很多,弯弯曲曲,像迷宫一样。两边是老厝和店铺,有的开著门,有的关著。很多家都在拉客,“簪花吗”“拍照吗”“进来看看,便宜!”
几人走著走著走到深处一处关帝庙,香火很旺,门口摆著供品,有水果,有糕点,有成箱的饮料。有人在烧香,烟雾繚绕。
从关帝庙处继续走,是一棵千年老榕树,树冠巨大,遮天蔽日,气根垂下来像帘子,一条一条的,有的已经长到墙和地上,扎了根。树根上坐著拍照的人,一茬接一茬。
榕树旁是一家咖啡店,门脸很小,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但里面別有洞天,布置了很多供人拍照的场景,最关键是黑板上写著“椰汁八元”。
侯千不敢相信,“这么便宜”
在这种商业化的地方,八块钱的椰汁,简直感人。
几个人端著椰汁,继续逛。
一阵闽南语的歌將眾人的视线拉到路边一个阿嬤身上,是路边一个小广播音响里发出的,咿咿呀呀的调子很老,听不太懂唱什么。
阿嬤坐在阳光里,她比刚才簪花的阿嬤那个看起来年轻一点,但皮肤更黑,晒得发亮。她头上也簪著几朵小花,也穿著碎花上衣,但手上全是裂口,深一道浅一道,有的还贴著胶布。她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放著一盆海蠣,壳上还带著泥。手拿一把小刀,那刀柄被磨得发亮,是经年累月握出来的。
她正一个接一个撬开手里的海蠣,动作不快不慢协调得像机器,她一刀下去,壳就开了,再一挑,海蠣肉就出来了,完整的,肥肥的。
周围的人走来走去,拍照的拍照,说笑的说笑,她头都没抬一下。
侯千走过去,蹲下来问,“阿嬤,这个海蠣怎么卖”
阿嬤没听见。
侯千又问了一遍,声音大了些。
阿嬤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有点茫然,用闽南话说了句什么,然后指了指旁边一个塑料盒子,盒子比手掌还大一圈的直径,能装不少。
“五块钱。”旁边一个年轻人帮著翻译。
侯千愣住了。五块钱,那么多海蠣。
她直起身,看著阿嬤的手。那把刀还在翻飞,一个接一个,一直没有停,壳堆了一地。阿嬤看著轻鬆,但大家都知道海蠣壳有多难开。
几个人默默往前走。一路上,又看到好几个开海蠣的阿嬤。一样的姿势,一样的刀,一样的速度,一样的伤痕。
五块钱一盒。
眾人摸著头上的簪花,忽然明白了什么。四十块钱,对她们来说是一杯咖啡的钱。对阿嬤来说,是八盒海蠣。八盒海蠣,要撬多久
海边码头上,海风吹在脸上,带著咸腥的味道。海面灰濛濛的,望不到边,有几艘渔船停在远处。
这个村子,和想像中完全不一样。眾人都想改变什么,但她们没有能力。
夕阳西下,海面被染成金红色,波光粼粼。
郑恣看著那片海,“回去吧,去拆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