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拐骗女大学生的人贩子46(2 / 2)
后来我长大了,学了我爸的手艺,给人家的牲口修蹄子、接生。攒了点钱,买了你。
我知道你恨我。你该恨。
我把你从你该在的地方拽出来,扔进那个烂泥坑里。我毁了你五年。
可我不后悔。
不是不后悔毁了你,是不后悔买了你。
我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事,就是买了你。
我庆幸我买了你。
我庆幸你是阿辞的娘。
我庆幸我最后能送你走。
你知道吗今天阿辞问我爱不爱你我不知道。
我这辈子没爱过人,不知道爱是什么滋味。
可我知道,除了我娘,你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不是因为別的,是你本来就好。
哪怕是面对我这种烂人,哪怕是面对那些烂泥里滚大的孩子,你都捨不得冷著脸。不是装的,是你心里头本来就软。
你心里头有光。
那光照过我,照过阿辞,照过那个烂泥坑一样的村子。
也是你的那点光,让我深埋心底,排斥了五十多年的种子,破壳,生根,发芽,疯狂生长....
也是那点光,让我终於知道,我娘给我种下的是良知,一个....
山里不应该有的东西。
后来你走了,光也走了。
可我心里头,还留著一点。
依旧照在那.....
它野蛮,疯狂汲取著,不断的长大....
就像荆条一样,时时刻刻剐蹭这我的心....
让我不得安寧.....
这段日子,我时常在想,如果那年我隨娘一起去了,那该多好啊.....
但今天我又庆幸,庆幸当年没隨娘一起走,庆幸我有了阿辞...
够了。
你知道吗阿辞他叫我爸了。
我等了五年,等到了。
够了。
莹莹啊,你要好好的。替我把阿辞养大,替我看他娶媳妇,替我抱抱他的孩子。
替我好好看看这个世界的风景。
我走了。
別记了,也別恨了。
就当没我这个人。
下辈子,我想投个好胎。投在一个能堂堂正正做人的地方,不用在石头缝里挣扎,不用活得像个野种。
下辈子,我想做个好人。
一个对得起我娘给我取的名字的好人。
你说……
我娘她会恨我吗
恨我辜负了她的期望,恨我没能走出去,恨我活成了她最討厌的样子
你说,我娘……
她...
会来接我吗
李良
信纸从手里滑落,飘在地上。
江莹莹蹲下来,捡起那张纸,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床边,掀开那块白布。
李良躺在那里,脸上很平静。
瘦了很多,颧骨都凸出来了。可嘴角,却是微微弯著。
像是在笑。
她看著那张脸,看了很久。
想起他蹲在灶台前做饭的样子,想起他举著煤油灯等在院门口的样子,想起他举著那双鞋,眼里满是期盼,想起他抱著那个陶罐跪在地上的样子。
想起他隔著玻璃,叫她“孩他娘”。
想起他最后看她的那一眼。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凉的。
白的。
再也不会动了。
她忽然想起他信里那句话。
“下辈子,我想做个好人。”
江莹莹站在那儿,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脸上。
她没擦。
就那么让他带著她的眼泪,躺著。
刘玲玲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她见过很多尸体,见过很多死亡,见过很多家属哭天抢地的场面。
可江莹莹这样,她没见过。
不哭不喊,就那么站著,摸著那张脸,眼泪一直流。
她不知道该不该进去,该不该开口。
最后她只是站在那儿,陪著。
过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都暗下来了。
江莹莹终於动了。
她把白布重新盖好,盖在他脸上。
然后她转过身,看著刘玲玲。
“走吧。”她说。
声音沙哑,却很稳。
刘玲玲愣了一下。
“去哪”
“回家。”
“阿辞还在家。”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那白布
一个买过她的人,打过她的人,关过她的人。
一个给她端过饭的人,给她做过鞋的人,送她走出大山的人。
一个把她从地狱里拉出来,自己跳进去的人。
一个....
叫李良的人。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走了出去。
回到家,天已经黑透了。
江锦辞醒了,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的。
看见她进来,他站起来。
“妈。”
江莹莹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看著他。
看著他黑亮的眼睛,看著他乾净的小脸,看著他微微皱起的眉头。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是伸出手,把他抱进怀里。
抱得很紧。
江锦辞没动,就那么让她抱著。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
“妈。”
“嗯”
“爸走了吗”
江莹莹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江锦辞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的。探视的时候,他说,阿辞,爸这辈子值了。”
江莹莹没说话。
江锦辞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妈,不哭了。”
江莹莹这才发现,自己又哭了。
她抬起手,擦了擦脸。
“好。”她说,“不哭了。”
她放开他,看著他的眼睛。
“阿辞,明天一起去送他吧。”
“好。”
“他还给你留了话,让你好好长大。让你替他看看这个世界。”
江锦辞点点头。
“我知道了。”
江莹莹搂著他,擦了擦他眼角的泪。
看著他脸上那种与年龄不相称的平静和隱秘的悲伤。
她忽然想起他隔著玻璃叫的那声“爸”。
想起他说的“等你出来,我给你养老”。
她知道,这孩子什么都懂。
只是不说。
她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髮。
“走吧,”她说,“妈妈给你做饭。”
江锦辞点点头。
站起来,牵著他的手,往厨房走。
走到厨房门口,江莹莹忽然停下来。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窗外。
窗外,雪已经停了。
月亮出来了,又大又圆,照得楼下里一片银白。
她想起那个晚上,在石坳村,月光也是这样照著。
那时候她抱著阿辞,坐在门槛上,想著什么时候能逃出去。
现在她站在这里,站在自己家里,站在津市的月光底下。
她自由了。
阿辞自由了。
从肉体,到灵魂。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厨房。
灶台上的灯亮起来,暖黄的,照著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