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两只狐狸排排坐(2 / 2)
姬仲苏当然看见了那两处不同寻常的凹坑,不禁微笑道:“没关係。”
“此处是我兄长的住处,在我们年幼时,他也会带我在草地上玩耍歇息,小狐顽皮,这片草地经歷的风雨比你想像的多得多。”
桑兜兜一愣,倒是没有想过自己隨便走进的院子会是姬仲苏兄长的,她小心翼翼地瞟著身边之人脸上的神色,生怕他因此触景伤情。
姬仲苏看著院中房屋的屋檐,眼中生出几分怀念,缓声说道:
“我的兄长比我早熟许多,在我尚且懵懂之时,他已经开始接触族中事物了,每日训练任务繁重,但总是会抽出时间来见我,变回原形同我嬉戏。”
“我们在廊下读书,他说我只见其表,不明其意,如同囫圇吞枣,不曾用心体会书中真正的学问。他教我舞剑,我被木剑划伤了手指,他被赶来的楚姨训斥,木剑也被收走了,我因此哭了许久。”
“但在晚上入睡时,他来了我院中,敲窗三声作为暗號。”
姬仲苏在桑兜兜的手心轻敲三下,对她笑道:“我推开窗,看见外面雷电交加,兄长穿著里衣站在窗外,手中还拿著一把新的木剑,楚姨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无可奈何地看著我们。”
这是姬仲苏第一次跟她讲述过去的事情,他的声音清雅而有磁性,寥寥数语就勾勒出了两个小狐狸年少时的日常。桑兜兜认真听著,仿佛自己也去到了那个雷电交加的夜晚,看著一位长公子用心爱护自己的弟弟。
她情不自禁地问道:“然后呢”
姬仲苏的视线从屋檐下慢慢转移到院中,目光变得幽远而复杂,许久没有说出后面的话来。
那把木剑他只用了两次。
一次是在赤狐族的人闯进姬府时,养育他的嬤嬤和陪伴他长大的护卫挡在他身前,却一个又有一个倒下,闯进来的人杀红了眼,狞笑著靠近他,说小公子细皮嫩肉,成为他的刀下亡魂不免可惜,不如……
不如什么年少时他並不懂话中未尽的含义,也不懂嬤嬤为何听完这句话就奋起扑了上去,即使身上的伤已经血肉翻飞,还死死扭头望著他,叫他快跑,跑出姬府去,跑出妖域去,不要让那些人找到。
那天他没能跑出姬府,他的兄长也没能。
他在嬤嬤咽气的那一刻將木剑送进了那只赤狐的喉咙,挺直脊背走出房门,看见了被捆缚住跪在地上的兄长。
兄长说,別怕。
他说,他们一定要活下去,为了母亲,为了父亲,为了死去的几百位姬家人,他们必须活下去。
可是这样的兄长,如此骄傲又如此坚韧的兄长,却在赤狐族的折磨中一日日沉默下去。他看著不同的宾客出入兄长的房间,逐渐明白了那些人落在他们身上的眼神背后是怎样噁心又扭曲的含义。
兄长再也没提起过復仇的话,他知道他想死,可是他不敢。兄长偶尔会摸著他的头说,我死了,就该轮到温明了啊。
有一天,他把木剑留给了兄长。
第二日,兄长的死讯传来,没有葬礼,也没有任何人为兄长而哭,连他也没哭。
他早就知道兄长死去后,他就会迎来属於自己的噩梦,可他还是把剑留了下来,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觉得这样做是最好的。
……这样做是最好的。
但出乎意料的,兄长的死讯传开之后,赤狐族受到了外界的舆论压力,被皇城的权贵所排斥,他们不得不改变了对待他的方式。
虽然仍然对他百般羞辱,却终究没像对待兄长那样对待他——说来讽刺,兄长从幼时起就在庇佑他,一直到他死,他的死亡反倒为姬仲苏带来了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