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广寒遗詔,仙路重启(2 / 2)
王枫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数百年前,自己尚是人界一小宗外门弟子,於藏经阁残卷中读到的那句话:
“飞升者,举霞飞升,超脱凡俗,入仙界为真仙,享无量寿,证无上道。”
那时他觉得,仙界是终点。
后来他飞升灵界,歷经无数腥风血雨,终於站在此界之巔,回头再看那句话,却发现——
仙界从来不是终点。
它只是另一条路的起点。
“为父也不知。”王枫缓缓道。
“但为父知道,待我们踏上那条路时,你母亲、你弟弟、仙庭所有愿追隨之人,都会同行。”
“届时,我们一起去看看。”
“看看那个让广寒仙子苏念蘅,寧愿自封仙籍、偷渡下界、孤守百万年的仙界,究竟是什么模样。”
文长庚用力点头。
“嗯。一起去。”
两个时辰后,圣山核心大殿。
紧急召集的仙庭核心成员,在听完文长庚的完整陈述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广寒遗詔,寂静殿堂百万年前的渗透,仙界通道崩溃的真相,逆灵通道的存在,以及……那枚被封印的执裁者残骸碎片。
每一条,都足以顛覆灵界对仙界的认知。
每一条,都重如山岳。
“太阴素心经……”南宫婉低声重复,轮迴之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她看向文长庚,目光柔和而认真,“长庚,你可愿让姨母一观此经”
文长庚没有丝毫犹豫,双手將那枚银色玉简呈上。
南宫婉接过,以轮迴之眼细细探入。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轻轻吐出一口气。
“此经与妾身的轮迴之道,確有三成同源之理。”她顿了顿,看向文长庚的目光带上了一丝欣慰。
“但更適合修习此经的,並非妾身,而是长庚。”
“至阴至纯的灵根,百万年一遇的机缘,以及……与广寒仙子那一面之缘的因果。”她轻声道。
“长庚,此经於你,是造化,亦是责任。”
文长庚垂首:“弟子明白。”
王枫的目光转向墨翟大师。
“那枚『仙籍精血』,墨翟大师,可否通过现有阵法,推演出『逆灵通道』的大致方位”
墨翟眉头紧锁,沉吟良久。
“可以一试。”他缓缓道。
“但需將精血中的信息特徵,与星童对灵界外围空间的长期监测数据结合,进行复杂的逆向溯源。”
“且逆灵通道位於虚空乱流最深处,坐標瞬息万变,即便推演出入口,也仅有极短暂的开启窗口。”
“需要多久”王枫问。
“至少……三年。”墨翟沉声道。
“且需老夫与星童丫头放下一切其他事务,全力投入。”
王枫看向星童。
星童微微頷首:“三年。多一年不可,少一年不行。”
王枫沉默片刻。
“准。”他道。
“从即日起,墨翟大师与星童,全力攻关『逆灵通道』溯源项目。所需资源,仙庭无条件优先保障。”
“其他诸事,各殿阁依战时规矩,自行决断,非生死存亡,不得叨扰。”
这是將未来三年的仙庭政务,全权下放。
眾人肃然领命。
会后,文思月独自立於殿外迴廊,望著天边的晚霞出神。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娘亲。”文长庚走到她身侧,与她並肩而立。
文思月没有看他,依旧望著那绚烂的云霞,声音很轻:“长庚,你今日……很了不起。”
文长庚摇了摇头:“弟子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不。”文思月终於转过头,看著比自己已高出半个头的儿子,眼眶微红。
“你做的,远比你该做的更多。”
她顿了顿,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你父亲道基破碎,修为跌落,却依旧日日强撑,批阅奏章,主持大局。”
“他是在硬撑,怕自己一旦停下来,仙庭的士气就会垮掉。”
“你婉儿姨母,產后本源大损,却从不对外人言。”
“她日日以轮迴之力温养曦儿的先天灵脉,又要分神主持防御网络重建,已连续三个月未曾真正合眼。”
“凌虚子前辈,体內那道『魔念锚点』自爆留下的暗伤至今未愈,每逢月圆便痛彻骨髓,却从不缺席任何一次边境巡视。”
“墨翟大师,为破解『破妄莲』技术,三个月熬白了最后一头黑髮。”
“他今年两千三百岁了,本应坐镇中枢,指点后辈,却还要像年轻人一样日夜守在炼器炉前。”
“还有苏芸道友……”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她用自己最后的清醒,为你换来了那枚坐標。她女儿小雨,今年才十二岁。”
文长庚静静地听著,没有说话。
“长庚,”文思月凝视著儿子的眼睛,“仙庭能撑到今天,靠的不是哪一个人的通天修为,也不是哪一件法宝的无上威能。”
“是每一个人,都在硬撑。”
“是每一个人,都相信只要自己多撑一刻,身后的家园、亲人、同袍,就能多一分生机。”
她伸出手,轻轻落在儿子肩头。
“你今日,也加入了这场『硬撑』。”
“娘亲为你骄傲。”
文长庚用力抿紧嘴唇,拼命忍回涌上眼眶的热意。
他想起父亲在虚空边缘说的那句话:你们在,我便不能倒。
他想起南宫婉渡入他眉心那道温和的轮迴道韵:我们都在同一条路上。
他想起苏芸昏迷前那释然而疲惫的眼神:十五年前,我没有对你下手;十五年后,我终於还清了。
他想起广寒仙子消散前最后那句轻语:
吾名……苏念蘅。
一个被仙界遗忘、被同道排挤、孤守异乡百万年、至死未能归乡的游魂。
她等了一百万年,等来了他。
而他,才刚刚踏上这条路。
“娘亲。”文长庚哑声道。
“嗯”
“弟子会努力的。”
他顿了顿,將目光投向西方天际那颗刚刚升起的、最亮的星辰。
“努力成为,能和大家一起『硬撑』的人。”
曦园。
南宫婉抱著王曦,坐在竹亭中,望著满天繁星。
小曦儿五个月大了,比初生时长开了许多。
他安静地躺在母亲怀中,睁著那双澄澈的重瞳,好奇地打量著夜空中闪烁的星辰。
小手时而挥舞,时而攥紧母亲的衣襟,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自言自语。
南宫婉低头,看著怀中的孩子,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曦儿,”她轻声道,“你长庚哥哥今日很了不起。”
王曦眨了眨眼睛,仿佛听懂了母亲的话,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
南宫婉也笑了。
她將孩子拢得更紧一些,將轮迴之力化作一缕极细的暖流,缓缓渡入他丹田深处。
那里,一团微弱却坚韧的“希望薪火”余烬,正在婴儿纯净的先天本源滋养下,缓缓生长。
三年。
墨翟说,推演逆灵通道需要三年。
三年后,曦儿三岁,应已能开口说话,能蹣跚学步。
三年后,灵界防御网络应已初具规模,三大节点修復过半,破妄莲覆盖仙庭全境。
三年后,她的本源之伤应已痊癒,轮迴之眼可復全盛。
三年后,夫君的道伤……或许依旧无解,但至少,他们可以一起踏上那条寻找解药的仙路。
三年。
“曦儿,”她轻声道,“爹爹和娘亲,会带你和长庚哥哥,一起去仙界。”
“那里有广寒仙子等了一百万年的公道。”
“也有爹爹的道伤之解。”
“还有……”
她顿了顿,望向夜空中那颗最亮的启明星。
“还有很多,我们未曾见过的风景。”
王曦在母亲怀中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攥紧她的衣襟,沉沉睡去。
南宫婉轻轻拍著他,口中哼起一支不知名的、来自遥远前世记忆的摇篮曲。
那曲调悠扬而安寧,如同月光下的溪流,如同万古轮迴中,母亲对孩子的永恆守望。
殿门外,王枫静立。
他没有进去打扰这对母子。
只是隔著那扇半掩的门扉,望著竹亭中那幅温馨的画面,轻轻握紧了袖中的那枚仙籍精血。
三年。
他给了自己三年。
三年后,无论道伤愈否,无论修为復否。
他都要带著妻儿,踏上那条逆灵之路。
去仙界,討一个公道。
也为这灵界亿万万仍在“硬撑”的生灵,寻一条不再需要硬撑的后路。
夜风拂过,银叶珊瑚发出细碎的风铃轻响。
圣山依旧矗立。
星辰依旧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