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五方揭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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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一粒沙子掉进了一口深不见底的井里。
然后,暗金色的气流没有停。
它沿著心咒飞来的轨跡往回走。
逆著金光的路径。精准地沿著施法者与目標之间那条看不见的因果线。
金头揭諦的脸变了。
他想收回法力。来不及。
暗金色的气流打在他胸口。
不重。和被人推了一把差不多。
但金头揭諦的嘴张开了。一口淡金色的液体从他嘴角溢出来。那是灵山护法体內的法血。
他的身体往后仰。脚底离开了云层。
百丈高空。
他从那个高度笔直地往下掉。
风灌进他的鎧甲缝隙里,发出尖锐的呼啸。他身后的四位揭諦全都呆在原地,谁也没伸手去接——不是不想接,是不敢。那团暗金色的气流还悬在空中,没有散。谁动一下,下一个栽下去的就是谁。
轰。
金头揭諦砸在金化后的地面上。
纯金地面的硬度远超普通岩石。他的身体在金属板上弹了一下,翻了半圈,面朝下趴在那儿。鎧甲裂了三处。嘴里的淡金色法血糊了半张脸。
他试图撑起身体。
一只脚踩在了他的后背上。
不是悟空。
是唐三藏。
唐三藏走过来的。一步一步走过来的。他的草鞋踩在金属地面上,脚步声又轻又稳。走到金头揭諦身边,抬脚,踩住了他背上鎧甲破裂的位置。
不重。一个凡人的体重,对灵山护法来说跟蚂蚁爬过去没什么区別。
但金头揭諦没动。
他不敢动。
因为车顶上那个金色的圆糰子睁开了眼睛。两只竖瞳正对著他。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就是在看。
就这么看著。
金头揭諦趴在地上,额头贴著冰凉的金属地面。他能感觉到嘴里的法血还在往外渗。混沌法理打在他胸口那一下,伤的不是皮肉,是法体根基。那团气流顺著心咒的因果线反噬回来的时候,把他体內维繫心咒的那条法脉搅断了。
不致命。但至少三个月恢復不了。
唐三藏的脚还踩在他背上。
“金头揭諦。”唐三藏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金头揭諦没吭声。
“你刚才那一下,是打算对贫僧动手”
“……唐三藏,你——”
“贫僧问你话。”唐三藏的语气没有加重,但节奏变了。字和字之间的间隔拉长了。在长安大慈恩寺对帐的时候,每次发现帐目不对,他就是这个说话节奏。“你是灵山的护法,奉旨暗中保护取经人。保护。这个字你认识吧”
金头揭諦的牙关咬得咯吱响。
“你不保护也就算了。刚才那道术法,是衝著贫僧来的。”唐三藏把脚从他背上收回来,蹲了下去。
他从袖子里掏出帐本和炭笔。
翻开。
空白页。
“贫僧记性好。”唐三藏说,“你刚才说了三件事。第一,白骨精是灵山安排的劫数。第二,贫僧应该被蒙蔽。第三,贫僧没被蒙蔽,就是坏了灵山法度。”
他在纸上写了三行字。
“这三件事,加上你刚才那道术法,贫僧总结一下——灵山派人监视取经人,取经人不按灵山的剧本走,灵山就动手强行纠正。”
唐三藏把写好的那页纸撕下来,折了两折,塞进金头揭諦胸甲的缝隙里。
“这是收据。”
金头揭諦:“……什么收据”
“干扰取经人正常西行的罚款收据。”唐三藏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数目贫僧还没想好,回头算清楚了再跟灵山结。你先记著。”
高空中剩余的四位揭諦面面相覷。
银甲揭諦是五人里脾气最软的,他往下飘了两丈,衝著唐三藏拱了拱手。
“唐长老,金头师兄他……一时心急,並非有意伤害长老……”
“有意无意,贫僧不在乎。”唐三藏抬头看他。“贫僧在乎的是——你们五个,从东土一路跟到这儿,对不对”
银甲揭諦点头。
“那从东土到白虎岭,贫僧遇到的那些妖精,你们也都看在眼里”
又点头。
“看著贫僧被妖精追杀、下毒、围堵,你们一次都没出手”
银甲揭諦的手僵在半空中。
唐三藏笑了。还是那种做买卖时的笑。
“暗中保护,一次不保护。妖精来了不管,贫僧自己想办法了倒要管。你们灵山的护法,专门护妖精的法”
银甲揭諦的脸涨红了。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悟空扛著金箍棒站在一旁,没有插嘴。他在心里给师傅鼓了个掌——这番话堵得滴水不漏。五方揭諦一路上確实没有出过手。不管是黑熊精、黄风怪还是白虎岭的白骨精,该打的都是他们自己打的。这五位就跟摆设一样掛在天上看戏。
现在唐僧自己解决问题了,他们跳出来说你解决的方式不对。
什么道理
地上的金头揭諦挣扎著翻了个身,仰面躺著。胸口那张折好的“收据”在他鎧甲缝里塞得严严实实。他想伸手把那张纸拽出来,手指刚碰到纸边,车顶上传来罗真嚼东西的声音。
嘎嘣。
金头揭諦的手缩了回去。
他躺在金色的地面上,看著头顶的天空。四个同僚飘在云层边上不敢下来。一个凡人和尚蹲在他旁边记帐。一只金色的圆球在马车顶上吃零食。
他忽然觉得很累。
唐三藏收起帐本,把炭笔夹在耳朵上面。他走到金头揭諦面前,弯下腰。
“金头揭諦。”
“……何事。”
唐三藏的语气变得平和了。和方才质问时不一样。这是他换了副面孔——从討债的变成了谈生意的。
“贫僧问你个正经事。”
“你们五方揭諦,暗护取经人西行。这个差事,是灵山给你们的对吧”
“正是。”
“那灵山给你们多少报酬”
金头揭諦愣住了。
“报酬”
“对。干活总得有报酬。你们五个跟著贫僧风餐露宿,灵山开多少价”
金头揭諦的嘴巴合上了。又张开。又合上。
灵山没给报酬。这是法旨。法旨就是命令。命令不需要报酬。
唐三藏看他的表情就知道答案了。
“白干活”
金头揭諦没说话。
“嘿。”唐三藏直起腰来。他回头看了看悟空。
悟空耸了耸肩。
唐三藏转回来,对著趴在地上的金头揭諦,还有天上悬著不敢落地的四位揭諦,清了清嗓子。
“诸位。贫僧有个提议。”
五方揭諦齐齐看著他。
唐三藏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块碎金,在手指间转了两圈。金色的碎片在阳光下闪了闪。
“灵山不给你们发工钱,贫僧发。从今天起,你们五位既然跟著贫僧走,那就跟贫僧签个契。贫僧管饭,管住——”他拍了拍车厢,“车上有地方睡。另外每到一处有妖的地界,贫僧额外给补贴。条件只有一个。”
他竖起一根手指。
“真保护。有妖精来了,先你们上。別再掛在天上看戏了。”
高空中,银甲揭諦和铜甲揭諦对视了一眼。
铁甲揭諦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金头揭諦。
金头揭諦躺在金色的地面上,脸上糊著淡金色的法血,胸甲缝里塞著一张罚款收据。
他闭上了眼睛。
车顶上的罗真嚼完了嘴里的东西,翻了个身,尾巴尖搭在悟空的脚边,继续打起了呼嚕。
唐三藏把碎金收回袖子里,拿出帐本翻到新的一页。
他在页眉上写了四个字——
人事支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