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行进(1 / 2)
......
商场的一楼大厅已经被改成临时的难民营。
空气里那股味道很难闻,混合著几百號人几天没洗澡的餿味、排泄物的氨气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铁锈腥气。那是血干在衣服上的味道。
苏铭缩在角落里,啃著一块从特勤队那里领来的压缩饼乾。他的腮帮子机械地蠕动著,眼神却透过乱糟糟的人群,盯著那些用胶带封死的落地窗。
这里不能待。
上一世的记忆像幻灯片一样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所商场確实是官方设立的一批据点,但也正因为人太多,人气太旺,在第五天,这里直接沦为了怪物的自助餐厅。
那一晚,血水顺著自动扶梯往下流,几乎把负一楼的超市都给淹了。
算算时间,距离那场屠杀还有不到三十个小时。
必须走。
不远处,雷宇正在和几个全副武装的队员对著一张城市地图指指点点。“猎鹰”小队並没有卸下装备,这说明他们不打算久留。
苏铭拍掉手上的饼乾渣,整理了一下脸上那副“惊魂未定”的表情,凑了过去。
“长官,你们是要去北边吗”
雷宇猛地回头,手里的枪几乎是下意识地抬了一寸,看清是苏铭后才压低枪口。
“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听见那边的通讯员在调试频道,提到了『青松疗养院』。”苏铭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脸上的表情很诚恳,透著一股小市民特有的机灵劲,“我家就在北郊,离疗养院不远。这条路我熟。”
雷宇眯起眼,上下打量著这个年轻人。能在变异公寓里活下来,还懂得用死物脓液反制诡异,这小子绝对不简单。但现在的局势,多一个嚮导確实能省不少事。
“我们確实要去那边接应一个人。”雷宇把地图折起来,语气生硬,“但带著你是个累赘。外面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全是活过来的建筑和怪物。”
“正因为全是活过来的建筑,你们才更需要我。”
苏铭没有退缩,反而往前凑了半步,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
“长官,你们是不是打算走主干道也就是中山路高架”
雷宇没说话,算是默认。
“那是找死。”苏铭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很篤定,“中山路两边全是写字楼,那种玻璃幕墙的密度,很容易滋生怪物。而且高架桥本身就是巨大的混凝土建筑,要是桥活了,把你们往中间一卷,那是包饺子。”
雷宇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正是他担心的点。之前的公寓楼变异已经给了他们足够大的教训。
“那你有什么高见”
“走地下。”苏铭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落在一个红色的“”標誌上,“地铁二號线。”
几个队员面面相覷。
“地铁”副队长是个光头,忍不住插嘴,“地下不是更危险要是塌了咱们都得埋在里面。”
“根据的我观察,现在的诡异復甦主要针对的是『拥有复杂结构的地面建筑』。”苏铭知道自己的逻辑必须要让这帮人信服,“地铁隧道结构单一,而且深埋地下,受血月红光的影响最小。最重要的是,二號线直通北郊,中间没有换乘站,是一条直线。只要到了终点站,离疗养院就只剩三公里。”
其实真正的理由是,上一世苏铭知道二號线在初期是相对安全的通道。
雷宇盯著苏铭看了足足五秒。
“给他一套防刺服。”雷宇终於鬆口,把战术手套往上提了提。
“成交。”苏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青松疗养院的位置和他的要去的北郊路线重合。
又能脱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两全其美。
......
十分钟后,小队整装出发。
雷宇只带了六名精锐,加上苏铭一共八人。
从商场出来到地铁口,需要穿过一条步行街。
外面的雾比来时更浓了。这种雾不是白色的,而是泛著一种淡淡的粉红,吸进肺里有种腻人的甜味。街道两旁的路灯早就熄了,只有远处偶尔闪烁的霓虹招牌,像接触不良的鬼眼。
“保持队形,別掉队。”雷宇打著战术手语,枪口的强光手电切开迷雾。
苏铭走在队伍中间。他没拿枪,手里依然攥著那根改装过的拖把长矛。
这条步行街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反常。
平时这里是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大喇叭喊著“全场两块”,奶茶店门口排著长队。
现在,整条街死气沉沉。那些塑料模特依然站在服装店的橱窗里,但姿势变得很奇怪——有的把头扭到了背后,有的四肢缠绕在一起,像是在做某种诡异的瑜伽。
“那是......什么”
走在最后面的队员大鹏声音有些发颤。
眾人顺著他的视线看去。
一家婚纱店的落地橱窗前,站著一个穿著白婚纱的女人。
不,那不是人。
那是一个塑料模特。但它的脸上画著极其艷俗的妆容,两只眼珠子是用红色的玻璃球塞进去的。它就那么直勾勾地盯著路中间的一行八人,嘴角似乎是用口红画上去的,咧到了耳根。
“別看。”苏铭低喝一声,“別跟它对视。”
已经晚了。
大鹏刚才那一嗓子,似乎打破了某种平衡。
咔噠。
一声轻响。
那婚纱模特的脖子转动了九十度。紧接著,整条街所有的橱窗玻璃,同时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震颤。
“快速通过!”雷宇感觉不对劲,低吼下令。
队伍开始加速。
苏铭的神经绷到了极点。他知道这里有什么。镜面行者。这种东西没有实体,它们活在镜子里,靠吞噬倒影杀人。
就在他们经过一家理髮店的时候,异变突生。
走在苏铭左后方的一名队员,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像是被一块无形的橡皮擦抹去了一样,凭空消失了。
只剩下一把半截的步枪,“噹啷”一声掉在地上。那步枪的枪管像是被什么东西整齐地切断了,切口平滑得像镜面。
“老张!”
副队长回头一看,眼珠子都要瞪裂了。
没人。
空荡荡的街道上,只有那把断枪在地上打转。
“在那儿!”
苏铭指著理髮店那一整面墙的落地镜。
镜子里,老张正一脸惊恐地拍打著镜面,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而在镜子里的老张身后,一个浑身由碎玻璃拼凑成的人形怪物,正缓缓地把手伸进老张的后脑勺,像是在掏弄一个布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