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陈塘关前思旧事，故人重逢话命途（2 / 2）
李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贵客既有此意，末將自然不敢阻拦。只是那孩子此刻不在府中，应在城外海边玩耍。末將派人去寻他回来……”
“不必。”陈默站起身，“我自己去便是。李总兵只需告诉我，他常去何处即可。”
李靖沉吟道：“城东三十里外，有一处海湾，名为『九曲湾』。那孩子常去那里玩耍，说是……说是看海。贵客若去，应当能寻到他。”
陈默点头：“多谢李总兵。告辞。”
说罢，他转身向外走去。
李靖看著他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他只是深深嘆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陈塘关外，东行三十里。
九曲湾。
这是一处僻静的海湾，三面环山，一面向海。沙滩洁白，海浪轻拍，几只海鸟在礁石上棲息，一片寧静祥和。
陈默站在沙滩上，目光落向远处那块巨大的礁石。
礁石上，坐著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孩童，穿著一身红肚兜，扎著两个冲天鬏，赤著双脚，正托著腮帮子，望著远处的海面发呆。
海风吹起他的髮丝，他却一动不动，仿佛一座小小的雕像。
陈默没有出声惊动他。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沙滩上，看著那个背影，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哪吒。
那个在演义中闹海屠龙、削骨还父、最终莲花重生的孩子。
那个在地球时，听完封神故事后，沉默良久，说“那哪吒真惨”的孩子。
此刻的他，还只是个孩子。
还没闹海，还没屠龙，还没被逼上绝路。
陈默忽然有些感慨。
命运的齿轮，正在缓缓转动。而这个孩子，还不知道自己將面对什么。
他迈步向前，踩著柔软的沙滩，向那块礁石走去。
脚步声惊动了礁石上的孩童。
哪吒转过头，看向来人。
那是一双清澈的眼睛，黑白分明，带著几分孩童的天真，却又隱隱透著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锐利。他看著陈默，歪了歪头，似乎在辨认什么。
然后，他的眼睛瞪大了。
“你……你是……”
他猛地跳下礁石，赤著脚跑过来，跑到陈默面前，仰著头，一脸难以置信。
“你是那个……那个在地球给我讲故事的……陈默”
陈默看著他，微微点头。
“是我。”
哪吒愣愣地看著他，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
“你怎么也来洪荒了！”
陈默没有回答，只是道：“好久不见。”
哪吒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他回头看了看远处的海面，又看了看陈默，忽然问：
“你是来找我的”
陈默点头。
哪吒的眼睛亮了亮，隨即又黯淡下去。他低下头，用小脚丫踢著沙滩上的石子，小声嘟囔：
“找我干嘛……我又没什么好找的……”
陈默看著他，忽然道：“我上次给你讲的那个故事，你还记得吗”
哪吒的身子微微一僵。
他没有抬头，只是继续踢著石子，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
“记得。”
陈默问：“你怎么想的”
哪吒沉默了。
海风轻轻吹过，带起几缕他的髮丝。远处的海浪依旧拍打著礁石，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
过了很久，哪吒才抬起头，看向陈默。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些陈默看不懂的东西。
“你说的那个故事……”哪吒缓缓道，“那个哪吒，最后怎么样了”
陈默沉默了一瞬，如实道：“他死了。后来又活了。”
哪吒的眼睛微微睁大：“死了怎么死的”
陈默道：“他杀了东海龙宫的三太子，抽了人家的筋。四海龙君上门问罪，逼他父亲交出他。他不想连累父母，便削骨还父，削肉还母，以死谢罪。”
哪吒沉默了。
海风吹得更烈了些。
良久，哪吒低声道：“然后呢你说他又活了”
陈默点头：“他的师父太乙真人用莲花莲藕为他重塑了身体，让他重生。后来，他助周伐商，成了封神榜上的正神。”
哪吒听完，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转过身，重新望向那片茫茫大海。
陈默站在他身后，也不催促。
过了很久，哪吒忽然问：“那个故事……是真的吗”
陈默看著他的背影，缓缓道：“在有些世界里，是真的。在这个世界里，我不知道。”
哪吒的身子微微动了动。
他转过头，看向陈默，目光中带著一丝认真：“你来找我，就是告诉我这个”
陈默摇头：“不。我来找你，是想问你一件事。”
哪吒歪了歪头：“什么事”
陈默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如果有一天，你也要面对那样的选择——你是选择按別人安排好的路走，还是……走自己的路”
哪吒愣住了。
他看著陈默，眼中满是困惑、迷茫，以及一丝隱隱的……不安。
陈默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哪吒的肩膀，道：
“你慢慢想。我还会在陈塘关待几天。想好了，可以来找我。”
说完，他转身，沿著来路，缓缓离去。
身后，哪吒独自站在沙滩上，望著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海风依旧吹著。
海浪依旧拍著。
那个小小的身影，立在天地之间，如同一尊小小的、沉默的雕像。
他不知道，此刻远处的一座山头上，一个手持拂尘的道人，正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道人鬚髮皆白，仙风道骨，目光深邃如星空。
他看著陈默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海滩上发呆的哪吒，微微眯起眼睛，低声自语：
“有意思……域外来客，竟与我这徒儿有旧……”
他沉吟片刻，隨即微微一笑，身形一晃，消失在云雾之中。
海滩上，哪吒终於回过神来。
他看著陈默消失的方向，喃喃道：
“走自己的路……”
他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