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太子这是要掘江南的根(2 / 2)
沈叶仍是那副气定神閒的笑模样,端起茶盏吹了吹:“张大人,江南有多少家底,你清楚,我也清楚。”
“你要是不乐意,那咱们就公事公办。”
“张玉书这事,正好给朝廷提了个醒儿——江南士绅,不整顿不行了。”
“我正打算奏请父皇,凡与此案有牵连的亲族,家中田產超两千亩的大户,统统迁往两广、陕甘等地,以防江南以后再出乱子。”
“张大人觉得如何”
张英脸色“唰”地白了。
张玉书的事还算能扛,可这迁徙大户的做法————这哪是迁人,简直是要掘江南的根啊!
而且就凭著张玉书派人刺杀葛礼、截断江运的事,皇上和朝中王公贵族,恐怕巴不得江南势力被拆散。
他嘴角动了动,挤出一句:“太子爷,此事关係重大,臣一人难以决断————还请容臣两天时间,回去商量一下。”
沈叶也没指望他立刻答应,点头道:“张相请自便。”
张英走后,沈叶独自沉吟。
迁徙江南士绅只是威慑,他真正的目的,是儘快推开毓庆银行。
如今金钞產能上来了,防偽技术也更精密,发行条件已成熟何况欧罗巴那边纸幣也已流通。
在京师,毓庆金钞颇受欢迎,他掌管內务府后,推广也在稳步进行,只是速度还不够快。
若江南士绅带头兑换两千万两,不仅能让沈叶手头多出一大笔现银,更能极大推动金钞流通——
为了不让手里的金钞变成废纸,江南那帮人自然会拼命推广它。
至於组建海运商社,说白了就是“以利聚人”,把一部分江南势力绑上自己的船。
张英等人就算写了效忠书,也未必可靠。不如用利益深度绑定,这才牢固。
而严惩张玉书等人,既是立威,也是提醒江南士绅:认清自己的位置。
等到天下银钱渐渐被毓庆金钞替代,再加上海贸船队和伏波水军————
张英回到值房,没急著找陈廷敬,先独自琢磨太子的条件。
两千万两————太子这嘴张得可真不小。
眼下,毓庆金钞在市面上和银子几乎等价。
要是江南士绅兑换了这些毓庆金钞,那就等於在江南流通开了,以后买卖恐怕都得用它。
金钞確实方便,防偽也做得不错。
只要太子不像前朝那样胡乱印钞,这和银子倒也没太大区別。
但这两千万一兑,就等於大家的身家都和太子绑在一起了:
太子要是倒了,多少人的家產得缩水一半
至於海运商社,这个倒是可以参与。
伏波水军已成气候,跑海运確实是一条新的挣钱財路,尝到甜头的人,往后还会与太子为敌吗
太子这算计,还真的是————
不过从另一面看,太子这是未雨绸繆,明摆著是在提前布局啊。
可这布局究竟是为了应对八皇子那些虎视眈眈的兄弟,还是为了————
太子要的或许不只是江南的钱財与人手,更是一张遍布东南沿海的网。
这张网既是財路,也是眼线,更是將来若有风波时进退的依託。
若海贸成了气候,船队南下北上,运的岂止是货物
消息、人手、乃至兵马粮草,皆可借海路迅速调动。
到了那时,太子的根基便不止於京师一隅,而是延伸到万里海疆之上了!
更让张英心底发寒的是,这一招看似温和,实则裹挟著整个江南渐入太子彀中。
金钞流通越广,民间对太子府的依赖便越深;
海贸利益越多,豪族与太子的牵连便越紧。
即便有人日后心生反覆,想到身家財富、船队生意皆繫於太子一念,又岂敢轻举妄动
这般手腕,已不是寻常爭权,倒更像是在悄咪咪地重构格局了。
张英正琢磨著,贴身僕人稟报:左都御史陈廷敬前来议事。
两人日常公务往来频繁,这样见面倒也自然。
“张相,谈得如何”一见面,陈廷敬就低声问。
张英也没有隱瞒,把和太子的对话一五一十说了。
陈廷敬越听脸色越沉。
他能坐到这个位置,自然不是不通庶务,转眼便想通了其中关节。
太子虽然没有让他们写投名状之类的东西,可这几条条件,条条都让人难受。
“张相觉得————能答应吗”
陈廷敬没直接表態,反而把问题又拋了回来。
张英心里暗骂一句“老狐狸”,他明白陈廷敬先问自己的想法,实际上就是想把主要责任推给自己,他什么责任都没有。
面上却故作为难:“我也拿不准啊————”
“太子还说,若是不从,他不仅要借张玉书的事清洗一下江南,还要把田產两千亩以上的大族统统迁走。”
“我估摸著,这事儿若真捅到陛下那儿,陛下恐怕————会准奏的。”
陈廷敬一听,一拳捶在桌上:“太子这也太狠毒了!他这不是要挖咱们江南的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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