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守夜人(2 / 2)
他站了很久。
陈薇站在门口,不敢打扰。她看到老人的肩膀微微颤抖,看到他抬起手,用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轻轻触碰那枚残片。
“老陈。”他轻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三十年了。”
残片没有发光。它静静地躺在晶体中,如同什么都没听到。
王海在黑色石椅上坐下。那把椅子对他而言太高了,他的脚够不到地面,就这么悬着,像个孩子。他看着窗外那片深蓝,看了很久很久。
“那一年,”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我二十四岁。他是我的队长。不对,他不是队长,他是——他是别的东西。我们不知道怎么称呼他。”
陈薇悄悄走进来,在门边的角落坐下,不敢出声。
“他从来不笑。不是那种冷,是那种……他笑不出来。他脑子里装了太多东西,眼睛里总有别人看不到的光。”王海继续说,“我们叫他‘灯塔’。因为跟着他,总能活着回来。”
窗外,海风轻轻吹进来,吹动老人稀疏的白发。
“最后一次任务,我跟他说,队长,我跟你下去。他说,不行。我问为什么。他说,因为只有我能回来。”王海的声音开始颤抖,“我当时不懂。后来懂了。他真的回来了——以另一种方式。”
他抬起手,再次触碰那枚残片。
“三十年了。我每年都梦见那个晚上。梦见那艘潜航器沉下去,梦见那道白光,梦见他就那么——没了。”他的声音哽咽了,“我知道他没死。我知道他还在那边。但有时候,我宁愿他死了。至少那样,我能哭一场。”
残片依旧沉默。
陈薇的眼眶湿润了。她低下头,不敢让老人看到。
王海在椅子上坐了整整一个小时。太阳从东边移到正南,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长长的,瘦瘦的,如同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
临走时,他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那枚残片。然后他转向陈薇,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复杂的光芒。
“孩子,”他说,“你知道这份工作意味着什么吗?”
陈薇想了想,说:“记录数据,监测异常,维护设备——”
“不对。”王海打断她,“意味着你要替他活着。”
他转身,拄着拐杖,慢慢走出走廊。陈薇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中。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听着外面海浪的声音,想着王海的话——“替他活着”。她从未见过陈锋,从未听过他的声音,从未与他有过任何交集。但她站在这间观察室里,坐在这把黑色石椅上,触碰这枚冰冷的残片——她在替他活着。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
凌晨三点,她起身,披上外套,走向那间观察室。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将整间房间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光晕中。共鸣感应阵列发出微弱的幽蓝光芒,与月光交织,形成一种奇特的、梦幻般的氛围。窗台上,那枚残片静静地躺着,在月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点。
陈薇走到窗前,抬起手,轻轻触碰它。
冰冷依旧。
但她没有收回手。她就这么站着,手按在残片上,望着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深蓝。海面上波光粼粼,那些遥远的浪花如同无数颗闪烁的星星。
她不知道站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一个小时。
然后,她感觉到了。
不是声音,不是光线,不是任何可以被感官捕捉的东西。而是一种——存在感。如同有人从背后轻轻靠近,站在她身边,与她一起看着窗外。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回头什么也看不到。但她知道,他在这里。
残片在她手掌下微微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