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语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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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对话之后的第三周,陈薇学会了等待。
等待不是静止。等待是一种高度专注的、随时准备接收和响应的状态。她的睡眠时间缩短到每天四小时,吃饭在观察室里解决,连洗澡都会把通讯器带到浴室门口——唯恐错过任何一次波形。
但波形没有再出现。
那枚残片依旧每天微微发热,依旧与共鸣感应阵列保持着那种若有若无的同步,但它不再发送可以被解析的信息。它只是存在着,温热着,如同一颗仍在跳动却不再言语的心脏。
周研究员说:“也许那次对话耗尽了他的能量。也许我们需要找到更高效的交流方式。也许——”
“也许他在等我们学会他的语言。”陈薇打断他。
周研究员愣了一下:“什么?”
陈薇走到窗前,手按在那枚残片上。三周前,她发送的“心跳”得到了回应;三周后,她必须证明自己能做得更好。
“他发来的不是原始脉冲。”她说,“那些波形有结构,有重复模式,有语法。那是语言。如果我们想真正对话,就不能只是发心跳——得学会他的语言。”
周研究员沉默了。他看着屏幕上那些复杂得令人眩晕的波形,看着那些三十五年才终于被激活的数据,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四岁的女孩。
“你有方案吗?”
陈薇点头。
她管它叫“镜像学习法”。
原理很简单:将陈锋发来的所有波形输入分析系统,拆解出所有重复出现的单元——那些可能是单词、可能是音节、可能是语法标记的东西。然后,用这些单元构建一个基础词库。再然后,用这个基础词库去“猜测”下一段波形可能的意义,并发送试探性的回应。
如果猜对了,他会继续对话。如果猜错了,他会沉默。
这是婴儿学语的方式。这是两个世界之间的第一次牙牙学语。
“失落节点”提供了技术支持——它的数据库里保存着阵列文明所有已知的语言模型,虽然与陈锋现在使用的个体化符号系统不同,但可以作为比对和参照。周研究员带领的技术团队负责日夜不停地跑分析程序。而陈薇,负责最后的“判断”。
每当系统生成一组可能的回应,她就要从中选择一个发送出去。选择的标准不是逻辑,而是——感觉。
“你在用直觉决定两个文明的第一次正式对话?”周研究员难以置信。
“陈锋不是‘阵列文明’。”陈薇回答,“他是人类。他用了三十五年学会了星语者的方式,现在他试图用人类的方式回来。他不是在发送冰冷的协议,他是在说话。要回应他,不能用协议——得用心。”
周研究员想反驳,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也感觉到了。那些波形里,有某种超越了信息的东西。不是情感,不是情绪,而是——温度。
第二个月的第一天,陈薇发出了第一次试探。
她选择了一个最简单的单元——那个在陈锋所有波形中出现频率最高的符号组合。根据分析系统的猜测,它最可能的意思是“我”或“这里”或“存在”。
她将这组符号转化为能量脉冲,通过残片发送出去。
然后,等待。
一分钟。一小时。一天。
第三天凌晨,陈薇蜷缩在黑色石椅上睡着了。她已经连续四十八小时没有合眼,疲惫到了极限。窗外,月亮正在沉入海平面,将最后一丝银白洒进房间。
然后,共鸣感应阵列亮了。
不是那种急促的闪烁,而是一种缓慢的、有节奏的、如同呼吸般的明灭。每一次明灭,都对应着一个清晰的波形——新的波形,但结构上与之前的完全不同。
陈薇猛地惊醒,扑到控制台前。
屏幕上,那段波形正在被实时解析。分析系统的提示框里,跳出了几个字:
“我。这里。你?”
陈薇盯着那几个字,眼眶突然湿了。
三十五年的沉默之后,三十五年的等待之后,三十五年的黑暗之中——
他回应了。
他学会了她的“词”。
她用颤抖的手,在输入界面键入下一个回应:
“我。陈薇。这里。”
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