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远航(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她看着那行字,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三十七年前,那个叫陈锋的人,在决定“下去”的时候,有没有理由?他站在潜航器前,看着那片即将吞噬他的黑暗,心里在想什么?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此刻她懂了。
“那你怎么下来?”他问,带着一点她从未见过的……是幽默吗?
陈薇忍不住笑了。
“不知道。就是想。”
他的回应隔了几秒:
“想就够了。”
那天之后,陈薇开始了一种新的“日常”。
她不再只是在观察室里坐着。她开始沿着海岸走,从纪念站的东边走到西边,从日出走到日落。她走过郑教授当年站过的礁石,走过王海当年流泪的海滩,走过那些三十七年前参与过那场战役的人曾经站立的地方。
每一步,她都在想:他当年是不是也站过这里?他当年看着这片海时,在想什么?
有时她会停下来,对着海面说话。说今天天气好,说海浪很大,说她刚刚看到一群海豚跃出水面。她知道他听得到,因为每当她说话时,那枚残片就会微微发热,如同一只遥远的手在回应她的挥手。
周研究员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他知道有些事不能问,有些路必须一个人走。
第三百二十天,陈薇走到了一处从未去过的地方。
那是纪念站以北二十公里的一处废弃码头。三十七年前,这里是“原点”舰队的临时停靠点之一,如今只剩几根锈迹斑斑的桩柱和一片荒芜的沙滩。
她站在沙滩上,望着那片深蓝,心中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里,有人来过。
不是那种考古意义上的“来过”。而是——有人曾经站在这里,和她此刻站的位置几乎完全相同,望着同一片海,想着同样的事。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许是郑教授,也许是王海,也许是某个早已被遗忘的普通士兵。但她知道,那个人来过。
因为风里有痕迹。
她闭上眼睛,让海风吹过脸颊,让那些三十七年前留下的、早已消散在空气中的“存在”,一点一点地渗入她的感知。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她知道,她做到了。
因为她听到了。
不是陈锋的声音。不是任何具体的声音。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模糊的东西——如同海浪拍岸时留下的回声,如同月光洒在海面上时泛起的涟漪。
那是“记忆”。
这片海的记忆。这场战役的记忆。那些曾经站在这里、望着这里、沉入这里的人的记忆。
她睁开眼睛,眼眶湿润。
那一刻,她明白了。
她不需要“下去”。她不需要穿过那道边界,不需要潜到七千米深处,不需要见到陈锋本人。
因为,他就在这里。
在这片海里。在这阵风里。在这些三十七年未曾消散的记忆里。
她抬起手,按在左肩——那里没有残片,只有一枚小小的印记,是她自己用碳素笔画上去的。那是陈锋残片的形状,是她每天清晨“见面”之前,都会重新描一遍的形状。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
风吹过,仿佛回应。
第三百三十二天。
陈薇回到观察室,坐在那把黑色石椅上,看着窗外那片深蓝。
“我去了一个地方。”她发送。
“哪里?”
“一个码头。三十七年前,有人站在那里,看着这片海。”
沉默。然后:
“我记得他。”
陈薇愣了一下。
“谁?”
“一个士兵。十九岁。战役结束后第三天,他一个人站在那个码头上,站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他回到基地,申请调去最前线的监测站。他在那里待了四十三年。去年,他死了。”
陈薇盯着屏幕,心跳漏了一拍。
四十三年。十九岁加上四十三年,是六十二岁。去年死了——
她想起来了。去年纪念站的简报里,有一条很小的讣告:一位退休的老监测员去世,享年六十二岁。没有照片,没有生平,只有一行简短的文字。当时她没有在意,以为只是普通的告别。
原来,那不是告别。
那是——回来。
他回到那个站了一整夜的码头,回到那片三十七年前决定了他一生的海,回到那个曾经站在这里望着深渊的少年身边。
“他叫什么名字?”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