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死者未死(2 / 2)
实心的。
又敲了敲另一只。
也是实心的。
但第三下敲在鞋跟处时,声音不对——不是实心的闷响,而是空心的回声。
他翻过鞋,仔细看鞋跟。那里有一圈极细的缝,细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手指摸过去,能感觉到微微的凹陷。
“有刀吗”
凌无问从轮椅上递给他一把摺叠刀——她隨身带著,五年了,从没离身。
他用刀尖沿著那条缝轻轻划开。鞋跟的外层皮革掀起来,露出里面一个薄薄的夹层。夹层里,躺著一张指甲盖大小的微型存储卡。
凌无问凑过来,呼吸都停了。
顾西东把存储卡拿出来,用读卡器连上手机。
只有一个文件。
视频。
他点开。
画面晃动了几下,稳定下来——是一个训练场馆,背景是標准的冰场,看台上空无一人。镜头对准冰面,一个人正在滑行。
凌无风。
穿著黑色训练服,左臂上繫著一条红带。他的动作很慢,不是比赛的那种爆发力,而是——像是在录教学视频,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很標准,很清晰。
他滑了三分钟,然后停下来,对著镜头。
镜头推近,他的脸清晰起来——比五年前瘦,眼眶下有青黑色的痕跡,但眼睛是亮的,亮得像是能穿透屏幕。
他抬起右手,对著镜头做了个手势。
先是手掌摊开,然后五指收拢,再摊开,再收拢——重复三次。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
“等我。”
视频结束。
顾西东抬起头,看见凌无问的脸。
她僵住了,眼睛死死盯著已经黑屏的手机,嘴唇在颤抖,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把手机放到她手里,握住她的手。
“是他。”他说,“他让你等他。”
凌无问低下头,眼泪终於掉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溅开一小片水光。
“五年了,”她的声音破碎得像冰面崩裂,“他就让我等了五年,然后给我发一个『等我』”
顾西东没说话,只是把她搂进怀里。
她在他怀里颤抖,哭得像个孩子——不是重逢时那种克制的眼泪,是憋了五年,终於可以哭出来的那种。
窗外的夜色很深。
街角的黑色轿车还停著。
但这一次,它的车门打开了。
5
凌无问哭完之后,从他怀里坐起来,擦了擦脸。
“我要看那个手势再看一遍。”
顾西东把视频重播,定格在凌无风抬手的那一刻。
她盯著屏幕,眼睛慢慢眯起来。
“这不是渡鸦密语。”
“什么”
“渡鸦密语是她后来编的,五年前根本没有。”她指著凌无风的手,“这个手势,是我们小时候玩的。摊开是『在』,收拢是『等』,再摊开是『我』——连起来就是『我在等』,或者『等我』。”
“所以”
“所以这个手势,不是给渡鸦看的。是给我看的。”她抬起头,“他知道我会看到这个食频。”
顾西东脑子里的碎片开始拼接。
匿名包裹。刻字的冰鞋。隱藏的存储卡。五年前就准备好的视频。
凌无风知道她会回来,知道她会找到顾西东,知道她会看到这个——
不对。
“他五年前就准备好这个视频,”顾西东说,“说明他五年前就知道,你会回来找他。”
凌无问愣住。
“或者说,”他继续说,“他五年前就知道,自己不会死。”
两人对视,同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凌无风五年前就知道自己不会死,那他这五年在哪儿在做什么为什么不出现
窗外的街角,车门打开后,一个人下了车。
不是司机,是后座的人。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站在车旁,面朝冰场的方向,一动不动。
顾西东站起来,走向窗户。
凌无问推著轮椅跟过来。
那个人影依旧站著,没有靠近的意思,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夜风吹动他的衣角,隱约能看出是个男人,身材修长,站姿——
凌无问的呼吸停了。
那个站姿。
左脚微微向前,右脚承重,双手自然下垂——那是滑冰的人的习惯站姿,任何时候都把重心放在承重脚上,隨时准备移动。
她见过这个站姿无数次。
在训练场上,在比赛后台,在极光下。
那是凌无风的站姿。
“是他吗”顾西东轻声问。
凌无问没回答。她的手死死抓住轮椅扶手,骨节泛白。
那个人影动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
两步。
三步。
走进路灯的光圈里。
灯光照亮他的脸——
不是凌无风。
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三十出头,五官普通,穿著深色外套。他站在路灯下,对著冰场的方向,抬起右手。
手掌摊开。
五指收拢。
再摊开。
再收拢。
重复三次。
然后他转身,走回黑色轿车,关上门。
车灯亮起,引擎启动,轿车缓缓驶离,消失在街角。
凌无问的手指在扶手上颤抖。
顾西东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那个手势,”他说,“是给你看的。”
她点头,说不出话。
“他知道你在看。他想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告诉你要等。”他看著她的眼睛,“但他不是凌无风。他是替凌无风传话的人。”
凌无问闭上眼睛,眼泪从睫毛间渗出来。
窗外,夜色依旧很深。
但那辆黑色轿车消失的方向,路灯亮著一盏,像是某种指引。
她睁开眼睛,声音沙哑:
“如果他没死……如果他还活著……”
她没说完。
但顾西东替她说完:
“那他一定有不能出现的理由。我们要做的,就是等他自己走出来。”
她看著他,眼眶里的泪还没干,但眼睛里多了一点光。
那光,叫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