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冰下之火(1 / 2)
1
十二月八日凌晨三点,冰场被封锁。
不是那种有警车、有警戒线的封锁。
是更隱蔽的——街角的路灯突然全部熄灭,周围的商铺提前关门,连对面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霓虹灯都灭了。
顾西东站在二楼窗前,看著外面的黑暗。
“他们动手了。”
凌无风坐在他身后,右腿伸直,左眼蒙著一块临时找来的黑布——
那只失明的眼睛在灯光下会疼,他需要遮光。
“多久了”
“十分钟前,渡鸦失联。”
凌无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用那只还能看见的右眼扫视外面的街道,然后说:“煤气管道。”
“什么”
“街角那个井盖,看到没”他指向三十米外的一个位置,
“正常煤气井盖应该有通风孔,那个没有。
顾西东眯起眼睛看。井盖確实不对劲,边缘有新焊的痕跡。
“他们想製造煤气泄漏事故。”凌无风说,“然后『意外』爆炸。我们三个,连带冰场,一起消失。”
“多长时间”
“最多一个小时。他们要疏散周围居民,要偽造现场,要等最佳时机。”他转过身,“但这不是最糟的。”
“还有什么”
凌无风没回答,只是看向冰场入口。
那里停著三辆白色麵包车,车身印著“急救中心”的標誌。
车门半开,里面坐著穿白大褂的人。但他们坐的姿势不对——
急救人员不会把手一直插在口袋里,不会在凌晨三点戴墨镜。
偽装成急救人员的杀手。
顾西东数了数。三辆车,每辆至少四个人。十二个。
加上外围控制通讯的,封锁路口的,至少二十人。
“他们有二十个。”他说。
“至少。”凌无风说,“而且都是专业的。”
“那我们有多少”
凌无风看著他,没说话。
顾西东替他回答:“三个。一个腿跛的,一个坐轮椅的,一个膝盖有旧伤的。”
“还有一个。”凌无问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她推著轮椅滑过来,停在他们身边,看著窗外。
“什么”
“冰场。”她说,“这是我们的冰场。”
2
凌晨三点二十分,凌无风发现了那个地下通道。
它在设备间最里面的杂物堆后面,一扇生锈的铁门,门上掛著“高压危险”的警示牌。
凌无风推开门,里面是一条狭窄的甬道,水泥墙上爬满霉斑,尽头隱约能看见光。
“通向哪儿”顾西东问。
“隔壁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凌无风说,
“五年前建冰场的时候,他们改造过管道系统,这条通道被废弃了。但还能走。”
他转身看著顾西东。
“你可以走。”
顾西东没动。
“他们要找的是我。”凌无风继续说,
“你带著无问从通道出去,到商场那边报警。只要你们安全,我就有办法——”
“什么办法”
凌无风沉默。
顾西东盯著他的眼睛——那只还能看见的右眼,在黑暗里闪著微弱的光。
“你没办法。”他说,
“你打算一个人拖住他们,让我们走。然后你死在这儿,就像五年前一样。”
“五年前我没死。”
“这次呢”
凌无风没回答。
凌无问的轮椅滑到两人中间。她看看哥哥,看看顾西东,然后说:“我不走。”
“无问——”
“五年前你让我走,我走了。然后我等了五年。”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这次我不走了。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凌无风看著她,那只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你不懂,”他说,“他们不是普通人。他们是——”
“我懂。”凌无问打断他,“我比谁都懂。我在他们手里待过,我知道他们会做什么。但我不走了。”
她伸手,握住凌无风的手。
“哥,你为我做了五年死人。够了。这次换我陪你。”
凌无风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顾西东看著他们,然后转身,走向冰场中央。
“你去哪儿”凌无风问。
他没回答。
他走到储物柜前,打开柜门,拿出那双冰鞋。
那双刻著“向前”的冰鞋。
3
凌晨三点三十五分,冰场所有的灯突然亮起来。
不是平时的照明灯,是比赛时才开的顶灯——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把整个冰面照得像一块发光的白玉。
顾西东站在冰场中央,脚上穿著那双冰鞋。
他慢慢抬起手,繫紧鞋带。左膝传来熟悉的酸胀感,他按了按,然后直起腰。
凌无问推著轮椅滑到冰场边,停在他正对面。
凌无风站在阴影里,靠著防护垫,右腿微微颤抖。
“顾西东,”凌无风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你干什么”
他没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看著墙角的监控摄像头。
那个摄像头在爆炸发生后换了个新的,红点又开始闪烁。
他对著那个红点,一字一句说:
“你们要证据我跳给你们看。”
然后他开始滑行。
第一圈,很慢。冰刀切过冰面,发出细细的嘶嘶声,像呼吸。
他的身体还没热,左膝每一次蹬冰都传来刺痛。但他没停。
第二圈,快了一点。手臂开始摆动,身体开始倾斜,那是压步转弯的预备动作。
凌无风的眼睛眯起来。
那个动作他认识。那是他教顾西东的第一堂课——如何用身体带动冰刀,而不是用冰刀带动身体。
第三圈,顾西东开始做动作。
不是跳跃——他跳不了。是旋转。单足旋转,从外刃切入,身体收紧,转速越来越快。他的左膝在转第三圈时明显软了一下,但他调整重心,硬生生撑住了。
凌无问的手指开始在轮椅扶手上敲击。
咚。咚咚。咚。咚咚咚。
那是节奏。是她五年前在极光下跳舞时的节奏。是他用五年孤独夜晚记住的节奏。
顾西东听见了。
他的旋转速度开始匹配那个节奏——一圈一咚,两圈一咚,三圈一咚。不是技术,是对话。
凌无风站在阴影里,看著这一切。
他突然明白了。
顾西东不是在跳舞。他是在——
“他在画。”凌无风轻声说。
凌无问没回头,但敲击的手指停了一瞬。
“画什么”
凌无风没回答。他盯著冰面上那些刀痕——顾西东每转一圈,每滑一步,冰刀都在冰面上留下痕跡。那些痕跡单独看没有意义,但组合起来——
那是一串坐標。
北纬。东经。数字。符號。
他五年臥底收集的所有证据,藏匿的地点。
顾西东用身体,在冰面上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