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观自我(2 / 2)
杜照元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虚影如何能破?你挥剑斩水,水波荡漾,月影破碎,可天上的月亮,可曾伤到分毫?”
我杀掉一个自我,本我依然在。
我丢掉一个坏的习惯,我身体的一部分,心念的一部分,但丢失的我并不代表我整个人的丧失!
猩红的眼睛眯了眯。
杜照元忽然笑了。那笑容在这无边的黑暗之中显得格外突兀,像是一朵在废墟之上盛开的花,是一朵漫天大雪的寒寂之中突然发出的一抹绿芽。
唯有他!
“我不需要破这水中月。我只需要..........认出它。”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闭上了眼睛。
是啊,认出他,我观照我的思想,我观照我的窠臼,我不抵抗我的一部分,我观照自我现下的每一刻!
黑暗中,猩红的眼睛猛地睁大。
“你..........”
杜照元不再理会那个声音。
他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收归体内,开始超脱,审视本我的情景!
我被我自己骗了。
自己呼吸、感官都是自我的欺骗,欺骗的构成是他的恐惧,他的绝望,他对蓝星的思念、对杜族的牵挂、对金龙的愧疚。
所有这些情绪一层一层地包裹起来,像是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月亮。
月亮一直都在。
云层散去,它便出来了。
散落于区别于天上那一轮太阴的月,都是假的。
他开始观照。
杜照元开始观身............
观照自己的身体,从发梢到指尖,从皮肉到骨骼,从经脉到丹田,一寸一寸地看过去,清清楚楚。
他看到了自己的四肢,僵硬而冰冷,被那诡异的物质紧紧包裹。
但他不急着挣脱,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物质如何贴着他的皮肤,如何渗透进他的毛孔,如何与他的灵力纠缠在一起。
杜照元看到了自己的经脉,灵力在其中缓缓流淌,像是一条被冻住的河流,流速极慢。
他还活着。
我是着世间的唯一,其他万般我,都是我映!
慢慢的,神念审视!一个存在思想之外的我审视思想!
观照自己的念头,不抗拒,不追随,只是看着它们生起,看着它们消散。
念头如潮水般涌来。
你出不去的。
这里就是你的坟墓。
没有人会来救你。
你答应过父母要回去的,你食言了。
金龙与你的约定,你最终会辜负了它。龙桃儿会枯萎。
桃源洞天的一切生物,包括你的父母、小刀、瑞云、蓝蝶都会死!
蓝星?做梦吧,你再也回不去了。
每一个念头都像是一根针,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杜照元感觉到疼痛,感觉到酸涩,感觉到一股难以遏制的绝望正在从心底蔓延开来。
喉咙发紧!
但他没有晦暗!
他只是看着。
这些是他的念头,是他的一部分,是他涌动的黑暗情绪的显现。
不会成为真实!
他不会因为心中想着第一次开车就会出车祸而出车祸!
看着这些念头生起,看着它们在他的意识之中翻涌、咆哮、撕咬,静静的看着自己的思想表演
然后慢慢地、自然而然地消散。
念头只是念头。
它们不是事实。
它们不是命运。
它们只是心湖之上的涟漪,只要你不去搅动,它们终会归于平静。
观自己思想空!
一呼一吸之间,尽是自己身体最本我的我!
他不再看自己的身体,不再看自己的念头。
他将注意力投向那最深处、最根本的地方。
投向那连我这个概念都还未生起的地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黑暗,没有光明。
没有束缚,没有自由。
没有恐惧,没有勇气。
没有水中月,没有月中水。
只有一片..........
空。
澄澈的、无边无际的、不生不灭的空。
杜照元不知道自己在这片空之中停留了多久。
或许只是一瞬间,或许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在这个层面上,时间失去了意义,空间失去了意义,连自己这个概念都变得模糊了。
超脱于自我、本我之上!
杜照元只知道一件事..........
那包裹着他的、果冻般的物质,开始融化了。
不是他挣开的,不是他撑开的,而是它自己...........融化了。
像是冰遇到了阳光,像是雾遇到了清风。
那粘稠的、密实的、几乎要将他的胸腔压碎的物质,在他的观照之下,一点一点地变薄、变稀、变得透明。
杜照元重新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