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马克思主义哲学课上的分水岭(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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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师看在眼里,心里泛起一阵深深的无奈,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闷得发慌。他教了二十多年书,见过各种各样的学生,调皮的、厌学的、基础差的,但很少像现在这样,清晰地感受到同一片课堂上,两种截然不同的生长方向,仿佛一条无形的分水岭,把教室分成了两半。
邢宜宁的父亲是春城市副市长,入学时是坐着警车开道的黑色轿车来的,行李由司机和保镖拎着,装了满满一车,他本人则揣着最新款的手机,对迎新的老师都懒得正眼瞧,仿佛所有人都该围着他转。苏大力家那点“伪满旧事”总被他当成资本,动不动就说“我爷爷当年在伪满时如何如何”,带着股莫名其妙的优越感,仿佛那点历史污点是什么值得炫耀的荣耀,对课本上的红色历史嗤之以鼻。
马占云家里做外贸,从小在酒桌上耳濡目染,满脑子都是“精致利己”,觉得一切都可以用钱衡量。他每天花在梳妆打扮上的时间比看书还多,书包里装着各种护肤品,却找不到一本完整的笔记,对“物质决定意识”的理解,大概就是“有钱就能买到一切想要的想法”。周少勇和康伟就是跟着混日子的,别人说啥都跟着起哄,像两片没有根的叶子,风往哪吹就往哪飘,课本对他们来说,不过是睡觉的枕头和挡手机的道具。
赵老师深吸一口气,不再看那几个后排的身影,转而望向张抗、赵小梅、肖丽杰他们。张抗正在笔记本上画着大棚的草图,用不同颜色的笔画出土壤层、根系和叶片,旁边标着“pH值6.5适宜”,连肥料的配比都查了课本,写得清清楚楚;赵小梅在“物质决定意识”旁边写了行小字:“姥姥说的老规矩也得看情况改,不能死脑筋”,字迹娟秀,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透着对知识的认同;凌云和陈雪已经开始小声讨论下一个知识点,两人头挨着头,手指在书页上指点着,眼里闪着求知的光,像两颗互相映照的星子;连平时大大咧咧的周明都在认真整理刚才的发言要点,笔尖在纸上写得飞快,偶尔停下来皱皱眉,显然是在琢磨某个细节。
阳光从窗棂移到赵老师的教案上,照亮了他写在扉页的字,那是用毛笔写的:“教育不是注满一桶水,而是点燃一把火。”墨迹已经有些发暗,边角微微卷起,却是他刚入职时写下的初心,陪伴了他二十多年的教学生涯。
他看着眼前这群眼里有光的孩子,心里那点无奈渐渐被暖意取代,像初春融化的雪水,慢慢浸润开来。或许不是所有种子都能在同一片土地上发芽,有的可能落在了石头缝里,有的可能被鸟雀啄走,但总有那么些,会拼命往下扎根,汲取每一滴雨水,等待破土而出的那天。
就像张抗说的大棚菜,只要给够阳光和雨水,总会结出沉甸甸的果实来。赵老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重重写下“实践出真知”四个字,笔画深刻有力,几乎要把黑板凿出痕迹来。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洪亮了些,像穿透云层的阳光,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我们接着往下讲,下一个问题——实践和认识的辩证关系,谁能结合自己的经历说说?”
赵老师的话音刚落,张抗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举起了手,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吱呀”一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他这次没等赵老师点名,就有些急切地站了起来,脸颊因为激动微微泛红:“赵老师,我想到一个!俺家大棚去年第一次种草莓,一开始按种黄瓜的经验,觉得越密产量越高,结果苗全挤在一起,通风不好,还招了白粉病,损失了半棚苗。”
他的手指在笔记本上快速点着,上面画着两版大棚布局图,一版密密麻麻挤着幼苗,一版间距疏朗,旁边标着“失败”与“成功”:“后来农技员来看了,说草莓和黄瓜不一样,得留够通风的空间,这就是实践出的认识!我们改了间距,还学了新的防病技术,下半年的收成翻了一倍。这就是实践出真知,错了一次,才知道啥是对的。”
“说得太对了!”赵老师在黑板上重重画了个圈,把“实践”二字框在里面,“张抗同学的例子完美诠释了‘实践是认识的来源’。种草莓的理论听再多,不如自己种一次来得真切,失败的实践也是认识的一部分,能帮我们纠正错误。”
肖丽杰紧跟着举起手,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上面已经写好了提纲:“我之前组织班级活动,总觉得‘越热闹越好’,结果上次搞读书分享会,找了个大教室,还放了音乐,大家根本静不下心讨论。后来听了同学的反馈,才知道这种活动需要安静的小空间,摆几张圆桌,大家围坐在一起才容易交流。”
她推了推眼镜,语气认真:“这就是实践后的调整——第一次的实践让我们认识到‘热闹≠有效’,第二次就改进了方式,效果果然好了很多。认识从实践中来,又反过来指导实践,这就是辩证关系吧?”
“完全正确!”赵老师赞许地点头,“肖丽杰同学不仅有实践,还有反思,这就是学习哲学的关键。认识不是一成不变的,得跟着实践走,不断修正。”
周明在后排“腾”地站起来,嗓门比刚才更亮:“我也有例子!上次体育课练跳远,我总觉得‘使劲往前冲就行’,结果落地总踩线。林威教我,说不光要冲,还得注意踏跳的角度,他带着我练了十几次,每次落地后都看踩线的位置,慢慢才找到感觉——这就是在实践中总结经验,认识跟着动作一点点变,最后才跳得远!”
他说得兴起,还比划了个跳远的动作,引得前排同学笑起来,笑声里带着认同。赵小梅趁机举手,声音清脆:“我来说!我学做蛋糕,第一次按食谱放糖,觉得太甜,第二次减了一半,又太淡,第三次试了七八种比例,才找到合适的甜度。这就是实践一次次帮我纠正认识,知道‘适量’到底是多少。”
教室里的讨论像滚雪球一样热烈起来,有人说学骑自行车的经历,有人讲养多肉植物的心得,每个人都从自己的生活里找出例子,把“实践与认识”说得具体又生动。凌云和陈雪凑在一起,低声交流着:“你看张抗的大棚,从失败到成功,其实就是认识在实践中螺旋上升。”陈雪在笔记本上画了个上升的曲线,“就像咱们学哲学,第一次读觉得抽象,用生活例子一对照,就懂了,这也是实践在帮我们深化认识。”
凌云点头,指着课本上的一段话:“这里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刚才大家说的例子,其实都是在‘检验’自己的想法对不对。种草莓检验了‘密度理论’,办活动检验了‘组织方式’,跳远检验了‘发力技巧’,对的就保留,错的就改正。”
他们讨论时,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专注,连窗外的蝉鸣都仿佛成了背景音。赵老师看着他们,眼里的暖意越来越浓,他拿起粉笔,准备把这些鲜活的例子都记在黑板上,指尖刚触到黑板,就被后排一阵突兀的响动打断了。
是苏大力的手机没关静音,突然弹出一条游戏推送,“恭喜您获得稀有装备”的电子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苏大力慌忙按掉手机,脸上却没什么愧疚,反而瞪了前排一眼,像是在嫌别人反应太大。
邢宜宁大概是坐得不耐烦了,开始用手指敲击桌面,发出“哒哒哒”的声响,节奏杂乱,像是在故意扰乱秩序。马占云则对着小镜子挤痘痘,挤完又拿出遮瑕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动作细致得像在完成什么精密工程,完全不管讲台上在说什么。
周少勇和康伟不知从哪摸出一包薯片,正低着头偷偷撕开包装袋,“刺啦”一声轻响,在热烈的讨论声中显得格外突兀。他们你一片我一片地塞着,薯片碎屑掉在课本上,周少勇还故意把一片薯片抛起来,用嘴接住,引得康伟低低地笑。
赵老师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但这次他没再点名,只是提高了声音,继续引导讨论:“大家有没有发现,无论是种草莓、办活动,还是学跳远、做蛋糕,实践给我们的‘反馈’都很重要。正确的认识能让实践更顺利,错误的认识会让实践走弯路,这就是实践与认识的相互作用……”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像块磁石,很快又把大家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张抗在笔记本上写下“反馈很重要”,赵小梅画了个实践与认识相互缠绕的箭头,凌云和陈雪开始讨论“如何让认识更贴近实践”,连肖丽杰都在修改自己的笔记,补充新想到的例子。
后排的几人似乎被这股专注的气场隔绝了,敲击桌面的声音停了,薯片也没再发出声响。邢宜宁靠回椅背,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苏大力把手机塞进桌肚,百无聊赖地转着笔;马占云收起了镜子,对着指甲发呆;周少勇和康伟也停下了说笑,趴在桌上,大概是觉得无趣了。
阳光慢慢爬到教室中央,把前排的身影拉得很长,落在后排的课桌上,像一道无形的界限。前排的讨论还在继续,那些年轻的声音里带着对知识的渴望,对真理的探究,每一个字都透着认真;后排则静悄悄的,像片被遗忘的角落,只有偶尔的翻动书页声,透着漫不经心。
赵老师看着眼前这泾渭分明的景象,心里感慨万千。他知道,这堂课的分水岭,不只是对哲学知识的理解,更是对生活态度的选择——是主动去探索、去实践、去思考,还是被动地应付、敷衍、消磨时光。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知行合一”四个字,字迹苍劲有力:“咱们今天的讨论很好,知道了‘知’来自‘行’,‘行’又能深化‘知’。希望大家以后都能做个‘知行合一’的人,把学到的道理用到生活里,这才是马克思主义哲学的真谛。”
下课铃响时,前排的同学还在热烈地交流着,张抗拿着笔记本向凌云请教某个概念,赵小梅和肖丽杰在讨论下次班级活动怎么搞,凌云和陈雪则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图书馆查资料。他们的脸上带着收获的满足,脚步轻快。
而后排的几人几乎是同时起身,苏大力打了个哈欠,邢宜宁掏出手机看时间,马占云对着镜子最后理了理头发,周少勇和康伟则勾着肩,讨论着去哪家网吧打游戏。他们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脚步匆匆,仿佛这堂课只是一段需要打发的空白时光。
两群人在教室门口擦肩而过,像两条短暂交汇又迅速分开的河流,朝着各自的方向奔流而去。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一半明亮,一半淡漠,勾勒出青春里两种截然不同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