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隔壁的风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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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阳光像被筛子滤过,斜斜切进302教室,在讲台上的粉笔盒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凌云正用红笔在班级工作清单上圈出“烈士陵园实践活动”几个字,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着窗外的蝉鸣,织成一片安宁的网。“团课内容要和专业课结合得再紧些,”他抬眼看向围坐的班委们,笔记本摊开在桌面上,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画着团课与编程课的联动思维导图——红色标注着重点,蓝色写着实施方案,“比如用Scratch做党史动画,让朱明锋带大家搞个小项目,既练了技能,又能把知识点记牢。”
邢菲的军绿色帆布鞋在地面轻轻点了点,工装裤右侧口袋里露出半截机房钥匙串,金属链随着动作叮当作响。“班级凝聚力这块,”她用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个三层同心圆,笔尖在圆心处重重一点,“核心圈是咱们班委,每周开次短会;中间圈是各宿舍长,负责收集意见;外圈是全体同学。下周先搞个‘技能互换市集’,让林威教大家格斗术防身,楚南萱带大家练英语口语,把人先串起来。”她顿了顿,在圆圈外围画了个箭头指向中心,“关键是让每个人都觉得‘被需要’,这才是团结的根基。”
陈雪抱着的文件夹里露出几张彩色便利贴,鹅黄、浅蓝、粉红,每张都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同学的需求:“刘超想找23年的考研英语真题,杨远帆需要高数上册的习题册详解,我整理了份共享清单,等会儿发群里。”她把便利贴一张张贴在白板边缘,像串起一串彩色的星星,“‘一对一帮扶’运行了两天,邹雅琳刚才发消息说,梁伟杰教她的PPT动画技巧特别实用,这周末可以搞个成果展示,让大家都看看进步。”
教室里的空气像被阳光晒暖的蜂蜜,黏稠而香甜。赵晓冉正给大家分打印好的活动策划表,纸张边缘用裁纸刀修得整整齐齐,连毛边都看不见;孙萌萌调试着投影仪,屏幕上跳出上周拉歌大赛的班级合照,照片里的凌云正仰着头领唱,邢菲的指挥棒举得高高的,陈雪举着班旗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林威和张猛搬来几盆绿萝,放在讲台两侧的窗台上,叶片上的水珠在光线下闪着碎光,偶尔滴落在窗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对了,”凌飞突然开口,他刚核对完考勤表,指尖在“邱俊龙”的名字上敲了敲,“邱俊龙今天归队,我下午去宿舍看看他恢复得怎么样,顺便把团课教材给他带过去。”
邢菲点头:“让他别急着补笔记,陈雪整理了电子版,发他邮箱就行。”
话音未落,隔壁三班突然传来一声炸雷似的叫骂,震得窗玻璃嗡嗡发抖,像是有块巨石砸在了墙上。
“就你这逼样还想竞选班长?撒泡尿照照自己那怂样!”是邢宜宁的声音,尖刻得像生锈的刀片刮过铁皮,每个字都带着刺。
紧接着是苏大力的嘲讽,混着浓重的酒气,隔着墙壁都能闻到:“孙鹏?也不看看自己那穷酸样!爹是菜市场摆地摊的,妈是扫大街的,还想当体育委员?操场的草都比你金贵!”
“哇——”肖丽杰的哭声像被踩住尾巴的猫,嘶哑地撞过来,带着哭腔的骂声断断续续,“你们抢了我的位置还不够……还非要造谣……我爸妈是农民怎么了……种地的就该被你们欺负吗?”
张抗的怒吼紧随其后,像闷雷滚过屋顶,震得人耳朵发麻:“邢宜宁你算什么东西!靠你爹那点官位压人?有种单挑!别躲在你那市长爹的裤裆里当缩头乌龟!”
桌椅板凳的摔翻声骤然响起,“哐当”“哗啦”的脆响连成一片,像是有人在隔壁掀了桌子。书本落地的闷响、粉笔盒摔碎的脆响、金属椅腿刮擦地面的尖叫、玻璃破碎的锐鸣……各种声音搅成一锅沸腾的粥,连地板都在跟着微微震动。
二班教室里的笑声瞬间凝固,班委们手里的笔都停在了半空。赵晓冉手里的策划表“啪”地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时,指尖都在发颤;孙萌萌的投影仪还亮着,照片里的笑脸此刻看来格外刺眼;林威和张猛几乎同时站了起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那声音,听着像真的打起来了。
“怎么回事?”邢菲猛地站起来,钥匙串在口袋里叮当作响,她抓起桌上的手机,屏幕还停留在班级群界面,“听动静像打起来了!”
凌云合上笔记本的动作顿了顿,指尖还沾着红笔的墨水,在白色的纸页上晕开一小团红。“去看看。”他的声音沉了沉,目光扫过门口,赵晓冉已经攥紧了手机,屏幕亮着学院纪检委的举报电话,那是李老师上周特意发在辅导员群里的。
刚冲到三班门口,就撞见他们的新辅导员赵国富挥舞着保温杯装腔作势,他的衬衫扣子崩开了两颗,露出圆滚滚的肚子,上面还沾着油渍。“肖丽杰!你一个女生怎么这么不懂事?”他对着一个哭红了眼的女生吼道,唾沫星子溅在对方的校服上,“邢宜宁同学年轻有为,家里又有背景,让他当班长怎么了?对你、对班级都是好事!”
他猛地转身,指着旁边一个身材结实的男生,保温杯在手里挥得像个流星锤:“还有你孙鹏!不过是个体育生,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敢跟邢部长叫板?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真把你爹那套地摊吵架的本事带到学校来了?”
“我凭什么不能竞选?”张抗的声音带着血气,像被点燃的炮仗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他往前一步,胸口剧烈起伏,校服外套被扯到了一边,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T恤,“他爹是市长,我爹是机床厂工人,就该低人一等?我高考638分考进海天,他是靠关系转学硬塞进来的!我哪点比他差?”
他指着蹲在地上哼哼的邢宜宁,眼睛红得像要冒血:“他上个月在红旗大街跟黑社会老大抢女人,被打手扇了两巴掌,脸肿得像猪头,三天不敢出门!这事全班谁不知道?这种人渣也配当班长?”
“我整死你!”邢宜宁突然像疯狗似的扑过来,拳头带着风声砸向张抗的脸。他身后的康伟、马占云、周少勇也跟着冲上来,椅子腿、拖把杆往张抗身上招呼。
张抗侧身躲过拳头,顺手抄起旁边的板凳想挡,却被邢宜宁死死抱住了胳膊。混乱中,他抬脚一踹,正踢在邢宜宁下体——那声惨叫像被捏住脖子的公鸭,尖锐得能刺破耳膜,邢宜宁捂着裤裆蹲在地上,脸白得像纸,额头上瞬间滚下豆大的汗珠,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骂:“我要杀了你……我哥是黑社会……让你全家不得好死……”
“张抗!你怎么能打同学!”赵国富的保温杯“哐当”砸在讲台上,茶叶沫溅了一地,他指着张抗的鼻子吼道,“还有没有点团结友爱的精神?眼里还有没有校规校纪?就你这样的,一辈子都别想有出息!”
“他先动手的!”张抗的拳头还攥着,指节泛青,嘴角破了道口子,渗着血丝,“辅导员你看不见吗?他们四五个人打我一个!邢宜宁刚才拿板凳砸我脑袋!”
“放肆!”赵国富勃然大怒,肥硕的手指戳着张抗的胸口,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我亲眼看见你踹他!还敢狡辩?就凭你这暴力倾向,这辈子都别想竞选任何职务!”
“那送你榆树大曲和中华烟的苏大力就配?”张抗猛地拨开他的手,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芦苇,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他昨天还跟我炫耀,说给你塞了两条烟,让你把我从候选人名单里划掉!这就是你说的公平?这就是你说的为人师表?”
凌云推门而入的瞬间,一股混杂着粉笔灰、汗味、酒气和怒火的浊气扑面而来,呛得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三班的教室像被台风扫过:
前排的课桌东倒西歪,有张桌子的腿断了一根,斜斜地倚在墙上,桌面的铁皮被踩得凹陷下去;后排的椅子散了一地,有把折叠椅的金属支架弯成了麻花;书本散落得到处都是,一本《高等数学》被踩得满是脚印,封面上的作者名字都看不清了;粉笔盒摔在墙角,白色的粉末溅了半面墙,还混着红色的墨水,像是凝固的血;窗台上的绿萝被连根拔起,泥土撒在作业本上,糊成一片狼藉,几片残叶挂在窗帘上,晃晃悠悠。
两拨人像斗鸡似的对峙着,中间隔着一片狼藉的“战场”。
肖丽杰那派显然占了下风,却个个眼里冒着火。肖丽杰的校服袖子被扯破了道口子,露出的胳膊上有块淤青,像片难看的墨渍,她被孙鹏护在身后,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手里还攥着半张被撕烂的竞选海报,上面“为班级服务”几个字被踩得模糊;张抗的嘴角破了,渗着血丝,左边的脸颊高高肿起,他脱了外套攥在手里,露出的胳膊上有几道抓痕,显然刚才打得不轻;
谭晓龙正扶着周建明,周建明的额角磕出了血,用纸巾捂着,血渍透过纸巾渗出来,染红了半张脸;邓建林和叶文挡在前面,两人都喘着粗气,邓建林的眼镜断了条腿,用绳子系着挂在耳朵上;
女生那边,林冰正给李桃擦眼泪,李桃的头发被扯得乱七八糟,发梢还沾着粉笔灰;许佳怡和万芳芳扶着陈碧蓉,陈碧蓉的手被碎玻璃划破了,血珠顺着指尖往下滴,滴在白色的帆布鞋上,晕开一小朵红;
生活委员赵小梅站在最边上,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刚才周少勇那句“不懂风情的老处女,当生活委员就是为了偷看男生宿舍吧”像根针,扎得她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
学习委员周明蹲在地上,正捡着散落的笔记,他的眼镜掉在地上被踩碎了,只能眯着眼辨认,嘴里还在念叨:“这是高数重点……不能丢……”马占云刚才那句“学那么苦有屁用?不如给辅导员送一箩筐礼管用”,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另一边,邢宜宁那伙人虽然没吃亏,却个个面目狰狞。邢宜宁还蹲在地上哼哼,苏大力叉着腰站在他前面,衬衫扣子崩开两颗,露出胸口狰狞的龙形纹身,脖子上的金链子随着呼吸叮当作响;康伟的嘴角破了,却得意地笑着,他刚才把孙鹏按在地上打了两拳,此刻正用袖子擦着手上的鞋印;
马占云叼着根烟,用脚碾着地上的书本,嘴里骂骂咧咧:“穷酸样还敢跟我们斗?下辈子吧!”周少勇靠在墙上,对着赵小梅的方向挤眉弄眼,还故意扯了扯自己的领口,露出里面的黑色背心;李乾坤则在收拾散落在地上的啤酒瓶,刚才他们就是用这个砸向对方的。
赵国富站在邢宜宁那侧,正掏出手帕擦着额头的汗,帕子上的古龙水味和他身上的酒气混在一起,难闻得让人皱眉。看见凌云他们进来,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像吞了只苍蝇,却还端着架子,梗着脖子吼道:“你们二班来干什么?这是我们三班的内部事务!滚回去!”
“内部事务就该砸教室?”邢菲往前一步,军绿色的身影在混乱中格外扎眼,她的目光像把刀,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赵国富脸上,“赵老师您是辅导员,不劝架反而拉偏架,就不怕我们找系主任反映?上周院会上刚强调,严禁以权谋私干预选举,您这是把院领导的话当耳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