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本性恶山难移（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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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跳远检录处的遮阳棚下，塑胶地面被太阳烤得发软，踩上去能留下浅浅的脚印。林俊杰捏着三班的号码布，指腹反复摩挲着“024”这三个数字，布角被汗水浸得发皱——当裁判念到“林俊杰，康伟，同组”时，他感觉后颈的汗一下子就顺着衣领往下滑，像有条小虫子在爬。
康伟正斜倚在棚柱上，周少勇蹲在地上给他系耐克鞋的鞋带，手指在鞋舌上那道金色勾形标志上蹭了又蹭，仿佛在擦拭什么稀世珍宝。马占云举着冰镇矿泉水，瓶盖拧开一道缝，凉气丝丝缕缕地往外冒，刚好飘到康伟脸前；李乾坤和李斌则靠在栏杆上，手里夹着烟，烟雾缭绕着飘过来，呛得林俊杰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那是双二手安踏，鞋帮处磨出了圈毛边，鞋跟贴着块黄色胶布，是上周在跳蚤市场花三十块钱从大四学长手里淘来的。学长说“这鞋跳沙坑特稳”，可此刻被康伟那双崭新的耐克一比，倒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哟，这不是咱们班的‘节俭模范’吗？”康伟的声音带着股黏腻的嘲讽，他抬了抬穿着耐克鞋的脚，鞋尖在林俊杰的安踏鞋前晃了晃，“穿这破鞋来跳沙坑？你知道什么叫助跑节奏、什么叫腾空角度吗？我看你是来给沙坑填沙子的吧。”
林俊杰的手指猛地攥紧，号码布边缘被捏出几道褶子。他能闻到康伟身上的古龙水味，混着周少勇递过去的进口能量胶的甜香，和自己身上洗衣粉的皂角味撞在一起，显得格外格格不入。“跳远看的是本事，不是鞋。”他的声音有点发紧，像被砂纸磨过的铁棍。
“本事？”康伟突然笑出声，用鞋跟在林俊杰的安踏鞋边碾了碾，塑胶地上立刻留下个灰印，“穷乡僻壤来的就是没见识。你知道我这双耐克多少钱吗？一千二。够你买四十双你脚上这破烂。没好装备还想拼成绩？做梦！成绩都是好鞋一口一口喂出来的，就像你这种顿顿啃馒头的，能跟顿顿吃牛排的比力气？”
周少勇跟着哄笑，手里还把玩着康伟的备用鞋带：“就是，康少这鞋是托人从美国代购的，专门为跳远设计的，鞋底的气垫能反弹百分之八十的力，林俊杰你怕是连见都没见过。”马占云把矿泉水瓶往地上一墩，水花溅到林俊杰的裤脚，洇出个深色的印子：“赶紧回去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三班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林俊杰的脸涨得通红，像被夕阳烤过的云彩。他摸了摸兜里的手机，屏幕亮着母亲发来的短信：“儿子，别紧张，妈给你煮的鸡蛋揣好了，饿了就吃。”指尖碰到口袋里温热的鸡蛋，突然觉得眼睛有点酸，喉结滚了滚，却没说出一个字。
“放你妈的屁！”
一声怒喝像块石头砸进人群。二班的赵宇轩攥着号码布冲过来，他穿着双半旧的李宁鞋，鞋边都泛白了，鞋舌上的“LI-NING”标志洗得发白，却站得笔直，胸口剧烈起伏着。“成绩是用腿跳出来的，不是用鞋堆出来的！”他指着康伟的耐克鞋，声音像炸雷，“当年志愿军穿布鞋、扛步枪，把武装到牙齿的美国鬼子打回三八线，你他妈跟我说装备？你这破鞋比坦克还金贵？”
康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站起来，耐克鞋在地上碾出个浅坑：“赵宇轩你他妈找事是吧？我跟我班同学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他是我兄弟！”三班体育委员孙鹏挤了过来，他脚上的鸿星尔克鞋帮处磨出了毛边，却系得一丝不苟，鞋带在脚踝处打了个结实的蝴蝶结，“康伟你别忘了，咱们都是新生，该拧成一股绳跟老生比，不是在这儿窝里横！”
“跟他？”康伟嗤笑一声，用下巴点了点林俊杰，“穿三十块钱的破鞋，也配跟我称兄道弟？我告诉你孙鹏，别给脸不要脸，等我进了学生会，有你好果子吃。”
“你也配进学生会？”赵宇轩往前逼了半步，唾沫星子溅到康伟脸上，“就你这德性，给志愿军提鞋都不配！”
康伟狠狠啐了口唾沫，唾沫星子落在林俊杰的安踏鞋前，他拎起限量版背包就走：“跟这群穷鬼废话什么，掉价！”周少勇、马占云赶紧跟上，李乾坤路过时故意撞了林俊杰一下，肩膀撞在胳膊上，生疼；李斌则把没抽完的烟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火星子溅到林俊杰的裤脚，烫得他猛地往后缩了缩脚。
林俊杰盯着地上的烟蒂，鞋尖在安踏鞋上蹭了蹭，突然觉得腿像灌了铅。赵宇轩拍了拍他的肩膀，手心的汗蹭到他胳膊上：“别理他们。你看我这鞋，穿三年了，上周预赛还跳了六米五。”孙鹏也蹲下来，指着自己的鸿星尔克鞋底：“你看这纹路，抓地力不比耐克差，就是没那么花哨。”
正说着，凌云和邢菲跑了过来。凌云手里拎着个安踏鞋盒，边角还贴着价签；邢菲的军靴踩在地上“咚咚”响，手里捧着个印着“鸿星尔克”标志的鞋盒，跑得脸颊通红，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打湿了。
“刚才的事我们都看见了。”凌云把安踏鞋盒往林俊杰怀里塞，“这是我爸送我的，他说穿国产鞋踏实，我脚小穿不了，你试试。”
林俊杰赶紧摆手，指腹碰到鞋盒上的价签，“599”的数字刺得他眼睛疼：“不行，这太贵重了……”
“贵重的东西得给对的人用。”邢菲突然把鸿星尔克鞋盒打开，里面的运动鞋闪着哑光，深蓝色的鞋面上绣着白色的品牌标志，鞋底的纹路深得像月牙，“这是我二哥邢雷托人买的，他说鸿星尔克的缓震技术特别适合跳远，我脚太大穿不了，搁着也是浪费。”
林俊杰的呼吸猛地顿住。他认得这双鞋，体育杂志上介绍过，是鸿星尔克为专业运动员设计的新款，要一千三，抵他一个月的生活费。他往后退了半步，手都在抖：“这……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邢菲把鞋盒往他怀里一塞，指节敲了敲鞋盒上的“鸿星尔克”标志，声音有点发急，“你知道这牌子去年河南水灾捐了多少吗？五千万！人家做国货这么用心，咱们就该让它在赛场上发光！你要是能穿着它跳出好成绩，这鞋才算没白造！”
凌云也帮腔：“对啊，你看这鞋底的气垫，专为跳远设计的，比康伟那花架子强多了。”他拽着林俊杰的胳膊往休息区走，“快换上试试，一会儿检录就结束了！”
林俊杰捏着鞋盒，突然想起小时候爷爷说的“好钢要用在刀刃上”。他咬了咬牙，蹲在地上脱鞋，旧安踏的鞋带刚解开，就被赵宇轩接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的运动包：“我帮你收着，等完事了再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