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赵晓冉出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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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阳把海天大学的跳远沙坑晒得滚烫，沙粒烫得能烙红指腹。赵晓冉站在助跑线后，浅蓝色运动服的领口沾着片卷曲的银杏叶，是刚才从检录处跑过来时蹭到的。她捏着号码布的手指轻轻蜷了蜷，布角被手心的汗浸出半透明的痕，像块洇了水的薄纸。
“晓冉，要不咱退了吧？”邢菲抱着两瓶冰镇矿泉水跑过来，瓶身的水珠滴在赵晓冉手背上，凉得她指尖一颤。“你看那沙坑边摔的，刚才外语系那个姑娘，嘴都磕出血了。”她往沙坑瞥了眼，林萌萌正被同学扶着往外走，嘴角的沙粒混着血丝，看着都疼。
赵晓冉没说话，只是望着起跳板那条白线。阳光把线照得发亮，像条融化的银带，恍惚间竟和高中体校的沙坑重叠——那时也是这样的秋阳，教练总说“沙粒烫脚的时候，才能跳出火气”，她每天跳完，运动内衣里能倒出半碗沙，可每次跳过及格线，看台上的欢呼能把天都掀了。
“25人分组试跳，6.42米晋级线！”裁判的哨声像根冰锥，刺破了女生堆里的叽叽喳喳。
第一个跳的是经管系的张琪，两百斤的身子助跑时像头笨拙的小熊，跑到沙坑前突然刹不住脚，不是跳过去的，是趔趄着“走”进沙坑的，脚在沙里崴了下，疼得她龇牙咧嘴：“6.42米哪是线啊，是阎王殿的门槛！”
紧接着是法学院的李薇。她倒是想跳，可跑到白线前突然慌了神，先踩了半脚白线，右腿刚探进沙坑，左腿不知怎么就绊了上来，整个人以一个标准的“狗吃屎”姿势结结实实砸在沙里，嘴里瞬间灌满了沙粒。“呸呸呸！”她吐着沙粒直骂，“这沙子比食堂的糙米饭还硌牙！”
赵晓冉站在助跑线后，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她想起高中时的自己，第一次跳沙坑也是这样——助跑到一半腿就软了，最后是教练在沙坑边喊“你妈在看台上呢”，才闭着眼扑了出去。此刻看台上，三班的同学挤在最前排，肖丽杰举着“加油”的纸板，张抗扯着嗓子喊“别怂”，那股热乎劲，竟和当年母亲举着保温杯站在看台上的模样重合了。
轮到赵晓冉时，笑声突然小了些。她走到助跑线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秋阳的味道、沙粒的焦味、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混在一起竟有种莫名的熟悉。第1步踩在红色标记砖，第8步调整呼吸，第15步加速时，她感觉身体突然轻了，像被风托着的羽毛。
腾空的瞬间，她听见自己的心跳盖过了风声。落地时沙粒只溅起薄薄一层，像给脚边铺了层金纱。
“6.43米！”裁判的声音刚落，邢菲就跳起来，矿泉水瓶差点脱手：“刚好多1公分！晓冉你是踩了弹簧吗？”
赵晓冉从沙坑里走出来，沙粒顺着裤脚往下掉，在跑道上留下串细碎的黄点。她往看台上瞥了眼，肖丽杰正用袖子擦眼泪，张抗把外套往天上扔，三班的同学闹成一团，那股子亲人间才有的雀跃，让她鼻子突然一酸——上一次被这么多人惦记着，还是高考放榜那天，全家围着电话等成绩的模样。
6.42米的试跳结束，25人还剩12个。淘汰的女生们没走，挤在沙坑边当起了拉拉队，张琪举着“加油”的纸板，林萌萌帮着递水，刚才的嘻嘻哈哈变成了实打实的热乎气，像一大家子人围着灶台转，谁也没把谁当外人。
“第二轮，6.68米晋级线！”
裁判的声音刚落，空气突然沉了沉。刚才还咋咋呼呼的女生们都收了笑，有人蹲在地上系鞋带，有人对着沙坑比划着什么，连风都好像屏住了呼吸。赵晓冉摸了摸小腿肌肉，酸得像灌了铅——这才是第二轮，后面的路还长着呢。
第一个跳的是中文系的周雨，她助跑时步频快得像打鼓，落地时沙粒溅到6.65米的位置。“差3公分！”她揪着头发蹲在沙坑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是她最后一年参加运动会了，明年就要实习，怕是再也没机会站在这里。
赵晓冉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高中时的师姐。也是这样的场景，师姐最后一跳差了2公分，抱着她哭了半宿，说“这辈子再也跳不动了”。那时她不懂，现在看着周雨颤抖的肩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下，闷闷的疼。
轮到赵晓冉时，检录处突然安静下来。她助跑时把步频调快了半拍，第18步踩在蓝色标记砖时，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撞着胸腔。腾空的瞬间，她想起师姐说的“把腰腹当弓弦”，身体在空中拧出道漂亮的弧线。
“6.69米！”
裁判的声音带着点惊讶。赵晓冉落地时往前踉跄了半步，手撑在沙里才稳住，抬头时正看见两个高个子女生站在助跑线旁——一个穿着黑色短裤，身高看着有1米81，腿长得像两根竹竿；另一个同样是黑色短裤，肩膀宽得能架起杠铃，目测足有1米90。两人都没说话，只是盯着沙坑，眼神里的锐利像淬了冰，看得人心里发紧。
“那是体院的‘双塔’。”陈雪突然凑到凌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高的叫孟彤，1米90，去年跳了6.80米；矮点的叫刘爽，1米81，省大学生运动会第三。”她笔尖在笔记本上圈出“孟彤”“刘爽”两个名字，“她们俩是冲着破纪录来的。”
凌云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攥得更紧了。他看着赵晓冉往沙坑外走，浅蓝色的运动服在一片深色里格外显眼，像株孤零零的白杨树。刚才她落地时踉跄的那一下，他看得清清楚楚，心都跟着揪了——这姑娘平时连开个罐头都要找人帮忙，此刻却要跟俩“铁塔”较劲，想想都替她捏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