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从低洼的自卑地站上自信的高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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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建军推了推眼镜,慢慢悠悠地走过去,弯腰把卷尺放在铅球旁。他的手指在刻度上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直起身,扬声喊道:“17.98米!”
“什么?!”邢菲第一个尖叫起来,声音都劈了,“不可能!我看得清清楚楚,比王鹏远多了!怎么可能才17米多?”
“就是!你量错了吧!”张猛往前冲了两步,被裁判拦住了,他急得满脸通红,“那位置最少也得19米!”
刘超的脸瞬间白了,刚才那股劲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个干净。他明明感觉投得很远,怎么会……难道林辅导员说的是对的?自己真的只是虚胖,没什么真本事?
周围的议论声嗡嗡响起来,八班的学生开始起哄:“我就说他不行吧!”“虚胖就是虚胖,看着壮而已!”
林辅导员的嘴角又翘了起来,眼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殷同学,”凌云的声音突然响起,不大,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麻烦你再量一次。”
殷建军皱了皱眉:“我量得很清楚,就是17.98米。”
“是吗?”凌云举着手里的相机,屏幕对着沙坑的方向,“可我这相机好像不这么认为。”他按了下快门,把屏幕转向裁判,“老师您看,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刻度线好像是19米多呢。要不要请您亲自量一下?”
殷建军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变,握着卷尺的手指紧了紧,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慌乱。他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还带着相机,而且看得这么仔细。
裁判走了过来,接过相机看了看,又蹲下身,亲自把卷尺拉直。他盯着刻度看了几秒,眉头猛地拧了起来,抬头看向殷建军时,眼神里已经带了火:“殷建军!你怎么回事?这明明是19.98米!”
“19.98米?!”
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二班的同学们像疯了一样欢呼起来,张猛跳起来差点撞到旁边的铁皮看台,叶书涵捂着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楚南萱拍了拍她的背,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了弧度。
19.98米!比王鹏的18.78米足足多了1.2米!
林辅导员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刚才那句“虚胖”像根烧红的针,突然扎进喉咙里,又疼又烫,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他死死盯着沙坑里那个小小的铅球,像是第一次认识它似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王鹏和李浩也愣住了,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一丝慌乱。这个被他们嘲笑了半年的胖子,竟然……这么能扔?
殷建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在裁判严厉的目光下,不得不低着头走到刘超面前,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对……对不起,刚才是我看错了。”
刘超没理他,只是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刚才那一瞬间的失落和自我怀疑,此刻全变成了憋着的一股劲,在胸口冲撞着,几乎要破膛而出。他抬起头,看向二班的方向,凌云朝他比了个“稳住”的手势,邢菲冲他用力点了点头。
一股热流突然涌上心头,烫得他眼眶发热。
第二轮开始了。
殷建军明显收敛了许多,测量时手都在微微发颤。王鹏大概是被刺激到了,拼尽全力投了18.90米,比第一轮进步了些,可跟刘超的19.98米比,还是差了一大截。
林辅导员站在旁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双手背在身后,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死死盯着刘超,那眼神像要把对方从里到外看穿。
刘超按照计划,第二轮没敢太发力,投了19.50米,稳稳保持着第一的位置。二班的同学们嗓子都快喊哑了,叶书涵和李梦欣举着用硬纸板做的“刘超加油”牌子,胳膊举得发酸也不肯放下。
李浩上场时明显慌了,助跑时脚步都乱了,投出去的铅球只落了18.20米。林辅导员猛地转过身,狠狠瞪了他一眼,李浩的头埋得更低了,肩膀抖个不停。
第三轮,殷建军大概是不死心,趁着大家注意力都在铅球飞行轨迹上时,悄悄把卷尺的起点往前提了几厘米。他的动作很快,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没注意到凌云的相机镜头一直对着他。
“殷同学,”凌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冰冷的警告,“你的手好像不太老实啊。”
殷建军的手猛地一顿,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他抬头对上凌云那双清亮却锐利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我……我没有。”他结结巴巴地辩解,声音都在发颤。
“是吗?”凌云扬了扬手里的相机,“我这录像功能可一直开着呢。要不要现在放出来,让大家都看看?”
殷建军的脸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低着头,老老实实地重新测量。
刘超这一轮投了19.85米。
林辅导员的脸色更难看了,他走到王鹏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王鹏咬着牙点了点头,再次上场时,助跑速度快得惊人,转身时却因为太急,身体猛地一晃,铅球脱手而出,直接飞出了有效区域。
“无效!”裁判高声喊道。
王鹏呆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地看着沙坑外的铅球,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林辅导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浓重的疲惫和难堪。他知道,这下彻底没希望了。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在说“八班这下栽了”,有人在夸“二班那胖子真是黑马”。那些话像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林辅导员的背上,让他浑身不自在。他突然想起半年前刘超那个缩成一团的背影,想起自己说的那些刻薄话,想起刚才被二班学生围住时的狼狈,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胀,喘不过气来。
凌云看了眼腕表,走到裁判席旁,低声跟负责记录的老师说了几句,又指了指殷建军。老师听完,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转身快步走向组委会的方向。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正是组委会的系主任张国栋。他额角带着薄汗,显然是一路急步赶来,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投掷区,最后落在殷建军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殷建军,”张国栋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在平静的水面上,瞬间压下了周遭的嘈杂,“刚才有人反映,你在测量时多次出现‘失误’?”
殷建军的脸“唰”地一下没了血色,手里的卷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撞在沙坑边缘的木板上,发出轻微的闷响。“张……张主任,我没有,是……是他们看错了……”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神躲闪着,不敢与张国栋对视。
“看错了?”张国栋弯腰捡起卷尺,指尖划过刻度,眉头皱得更紧,“一次是看错,两次是疏忽,第三次还在同一个人身上出问题,你觉得这话能站住脚?”他转头看向凌云,“把你刚才的记录给我看看。”
凌云立刻递过相机,屏幕上清晰地记录着殷建军前两次调整刻度、第三次挪动落点的画面,时间、角度都清清楚楚。张国栋一张张翻看着,脸色越来越沉,最后“啪”地一声合上相机,看向殷建军的眼神里已经带了怒意。
“体育比赛,比的是实力,拼的是公平!”张国栋的声音陡然提高,震得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你作为测量员,肩负着维护公正的责任,却接二连三地弄虚作假,对得起身上的牌子,对得起大家的信任吗?”
殷建军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胸前的测量员牌子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组委会现在决定,”张国栋环视四周,声音掷地有声,“立刻撤销殷建军的测量员资格,即刻起逐出赛场!”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有惊讶,有愤怒,更多的是对公正的认同。
张国栋还没说完,他盯着垂头丧气的殷建军,语气沉重下来:“你的品行修德课学分,直接扣十二分!这份不诚实、做事奸滑的记录,会记入你的学籍档案,成为一个严重的污点。”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得殷建军浑身一颤。他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恐:“张主任,不要!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错了就要承担后果。”张国栋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你不是一直想进中央银行实习吗?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就凭这份污点,未来十年,只要你涉及金融、经济类的重要岗位申请,这份记录都会跟着你,让所有用人单位看到你的不诚信。”
殷建军的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脸上血色尽失,眼神空洞得像口枯井。他知道,自己亲手毁了多少努力都换不来的机会,那四盒钙奶饼干和一大罐可乐,此刻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心上。
两名学生会的干事走过来,架起失魂落魄的殷建军往场外走。他路过刘超时,头埋得更低,仿佛那宽厚的身影此刻成了他无法面对的山。
林辅导员站在原地,看着殷建军被拖走的背影,又看了看场上稳稳站着的刘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刚才还觉得胜券在握的骄傲,此刻碎得满地都是,混着沙坑里的尘土,硌得人脚底生疼。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指尖触到冰凉的工作牌,却再也挺不起刚才的腰杆。
新换的测量员是个戴红绳手链的女生,动作麻利又仔细,卷尺拉得笔直,报成绩时声音清亮,带着让人信服的笃定。
刘超站在投掷线后,感受着阳光落在后背上的温度,听着二班同学此起彼伏的加油声,心里那点因为殷建军作祟而起的波澜,彻底平静下来。他攥紧铅球,金属的凉意顺着掌心蔓延,却让他前所未有的踏实。
林辅导员的目光落在刘超身上,看着那胖胖的身影在投掷区里站得稳稳当当,看着他助跑时沉稳的步伐,看着他转身时凝聚的力量,突然觉得自己半年前那句“虚胖”,说得多么可笑。
风掠过操场,带着远处的欢呼声和近处的呼吸声,在耳边织成一张温热的网。刘超举起铅球,准备下一轮投掷,阳光在他宽厚的肩膀上跳跃,像在为一个被轻视过的灵魂,镀上一层沉甸甸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