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只有轮子（1 / 2）

北京，西单路口。

一名交警拦下了一辆挂着渝A牌照的银灰色“兄弟·国民”。车主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车后座堆满了给刚考上大学的儿子带的棉被和特产。汉子一脸茫然地摇下车窗，递上驾驶证和行驶证，手续齐全，也没有违章。

交警敬了个礼，指了指路边的标志牌。

“排量1.0以下，限行。”

汉子愣住，脸涨得通红，嗫嚅着解释这车虽然排量小，但也是正规厂家生产，也是纳了税的，怎么就不能走大路。交警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挥手示意他掉头，去走那些狭窄拥堵的小巷子。

汉子看着那条宽阔平坦却对他关闭的大道，狠狠拍了一把方向盘，喇叭发出委屈的单音节鸣叫。

这一幕，被刚好来BJ出差的吕家军看在眼里。

回到重庆总部的当天，一份最新的文件摆在案头。不仅是BJ，上海、广州等几个一线城市相继出台政策，限制小排量汽车上高架、进市中心。

媒体跟风鼓噪：“小排量汽车动力弱，起步慢......

刚有起色的销量曲线，像被拦腰砍了一刀，陡然向下。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得像暴雨前的闷热午后。

毛子把刚买的《京城晚报》撕得粉碎，纸屑扬了一地。他一脚踹在椅子腿上，脖子上青筋暴起，那是真动了肝火。这不仅是断人财路，这是在打脸，打所有买这辆车的老百姓的脸。

吕家军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那个从BJ带回来的限行标志模型，面无表情。

既然他们说这车动力弱，那就去跑最难的路。既然他们说这车质量差，那就去砸最硬的场子。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公关部内线，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

“通知所有媒体，明天上午十点，开发布会。另外，去准备五辆新车，备足易损件，换上全地形胎。叫上最好的机修工，还有那个刚招进来的网管，带上数码相机和笔记本电脑。”

次日，新闻发布会现场。

面对台下长枪短炮和一脸看好戏表情的记者，吕家军没有辩解环保参数，没有罗列技术指标。他只是把一张照片投到了大屏幕上——那个在北京街头被迫掉头的汉子，那张写满无奈和屈辱的脸。

吕家军指着照片，目光扫过全场。

“路是国家修的，税是百姓交的。什么时候，路权开始按排量分配了？开奔驰的能走，开宝马的能走，开我们这三万九千八小车的，就只能钻胡同......”

台下一片哗然，快门声如暴雨般响起。

“你们说它动力弱，说它不安全，说它是工业垃圾。”吕家军脱下西装外套，露出里面的冲锋衣，随手把外套扔给台下的助理，“行，嘴皮子我不磨。从今天起，我亲自带队，五辆‘国民’车，从重庆出发，沿川藏线进藏，终点LS。”

“全程图文直播。要是这车趴在半路上，或者我吕家军死在半路上，那是我活该。要是我们到了布达拉宫……”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那是向整个精英阶层宣战的狂妄。

“那就请闭上那张臭嘴。”

2002年的川藏线，不是后来那种柏油铺装的网红公路，那是真正的天路。塌方、泥石流、搓板路、万丈悬崖，那是越野车的坟墓，更是小排量轿车的禁区。

车队出发那天，重庆下着小雨。没有鲜花，没有送行的人群，只有几辆贴着“国民车万里行”车贴的小车，像几只不知死活的蚂蚁，一头扎进了苍茫的大山。

第一关，二郎山。

还没出四川盆地，网上就已经炸开了锅。那时候互联网刚普及，天涯、猫扑论坛上，关于这次挑战的帖子被顶到了头条。

“作秀！绝对是作秀！1.0的排量爬坡？我就笑笑不说话。”

“坐等趴窝。那底盘那么低，过个炮弹坑就得托底。”

“楼主如果能活着回来，我直播吃键盘。”

车队里，那个叫小张的网管抱着笔记本电脑，随着车身剧烈颠簸，胃里翻江倒海。他一边忍着呕吐感，一边把刚拍的照片通过极其不稳定的GPRS信号传到论坛上。

照片里，五辆小车排成一字长蛇，在泥泞的山道上艰难蠕动。

真正的考验在通麦天险。

这段路被称为“通麦坟场”，一边是峭壁，一边是奔腾的帕隆藏布江，路面全是稀烂的流沙和泥浆。一辆丰田陆地巡洋舰陷在前面的泥坑里，几个穿着专业户外装备的驴友正满头大汗地推车，看着后面跟上来的这几辆小破车，眼神里全是嘲讽和同情。

“哥们儿，回去吧！这前面不是你们这车能走的！”陆巡车主大声喊道。

吕家军推开车门，踩进没过脚踝的泥浆里。他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毛子从头车跳下来，抄起一把工兵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