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浪子回头(1 / 2)
碎石场上,只有两种声音。
八磅大锤砸在青石上的巨响,还有人粗重的喘气声。
赵科严机械地重复着一个动作,举起,砸下。汗水从他额头流下来,滴进眼睛里,又涩又疼。他不在乎。
手上的皮磨破了,血泡连成一片,有些地方已经能看到嫩红的肉。每一次锤柄的震动,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他一声不吭。
周围的临时工都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他。这个曾经开着吉普车,在工地上横冲直撞的正式工,怎么跑来跟他们抢饭碗了。
整整三天,除了吃饭喝水,赵科严没说过一句话。
夜里,工棚里弥漫着一股汗臭和劣质烟草混合的味道。
赵科严坐在床板上,借着昏暗的灯泡,用一根缝衣针小心地挑破手掌上的水泡。黄色的脓水和血丝一起渗出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
陈远桥走了进来。
他把两瓶白酒和一小瓶红花油扔在赵科严的床铺上。
赵科严的身体僵了一下,手里的针掉在地上。他没有抬头,只是死死盯着自己那双烂得不成样子的手。
陈远桥拧开一瓶酒,递给他。
“喝点。”
赵科严没接。
陈远桥自己灌了一口,然后把那瓶红花油推过去。
“擦上。再这么下去,这双手就废了。”
赵科严终于动了。他拿起药油,倒在掌心,两只手互相揉搓。药力渗进伤口,火烧火燎的疼。
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还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陈远桥看着他,又喝了一口酒。
“知道我们现在修的这条路,是干什么用的吗?”
赵科严愣住了。他以为会是质问,是辱骂,是宣判。他想过无数种开场白,唯独没想过是这个问题。
他抬起头,沙哑地开口。
“让……让车跑。”
“对,让车跑。”陈远桥把酒瓶放在桌上,“光跑还不行,得拉东西。独山厂里的盐酸菜、刺梨酒,要运出去。林城需要的煤,钢材,要运进来。车轮子一转,这里面的钱就跟着滚起来了。”
赵科严茫然地看着他,不懂这些话的意思。
“这叫物流。”陈远桥用手指在满是灰尘的桌子上画着,“路修通了,从独山到贵阳,开车只要半天。一辆解放卡车,拉一趟货,刨去油钱、损耗,能挣多少?”
他看着赵科严。
“你懂车,比我都懂。你路子野,三教九流都认识。你嘴皮子利索,能跟人喝酒吹牛,也能跟人拍桌子骂娘。”
“你天生就是干这个的料。”
赵科严彻底呆住了。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红花油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看着陈远桥,看着这个自己差点害死的人,正在给他规划一条他想都不敢想的出路。
一股巨大的酸楚和羞愧,从他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瞬间冲垮了他用三天苦役筑起的堤坝。
他再也忍不住了。
这个在部队流血不流泪,在赌场输红了眼都没眨一下的汉子,突然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我……我不是人……我差点害了你……”他哽咽着,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他猛地从床铺上滑下来,直挺挺地跪在陈远桥面前,用额头去撞水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