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奋笔疾书(2 / 2)
“黔省公路公司,陈远桥。”
“有事?”
陈远桥没有说话,他走到办公桌前,把那张画着曲线的坐标纸,拍在了桌子上。
“京黔线,K458+150处路基,正在发生加速沉降。”
局长的目光落在图纸上。
“这是过去二十四小时的连续监测数据。根据沉降速率模型推算,路基下方空洞会在三天之内扩展到临界值。”
陈远桥看着局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三天之内,你们不进行紧急排险和加固。下一趟经过那里的重载列车,必将导致路基整体塌陷,车毁人亡。”
办公室里,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局长拿起那张纸,看了很久。他没有看那条曲线,而是看纸上记录的那些精确到毫米的原始数据。
他抬起头,重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你拿你的前途,担保你说的这一切?”
“我拿我的人头担保。”
局长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了一个号。
“我是局长。命令:所有在京黔线K450至K460区段的列车,立即停车!封锁线路!命令工程抢险队,带上钻机和所有勘探设备,立刻赶到K458+150处!给我把那段路基钻开!我要在三个小时内,知道地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三个小时后。
局长办公室的电话铃声急促地响起。
局长拿起电话,只听了十几秒,脸色就变了。
他放下电话,站起身,走到陈远桥面前,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用力握住了陈远桥的手。
“小陈同志,我代表黔省铁路局,代表所有跑在那条线上的司机和乘客,谢谢你。”
抢险队在指定位置向下钻探了仅仅五米,钻头就突然失去了阻力,掉了下去。
水灌满。路基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硬壳,就像鸡蛋壳一样脆弱。
一场足以震惊全国的特大铁路事故,被扼杀在了发生前夜。
陈远桥连夜返回了蔡家关指挥所。
郑显坤和指挥所所有的人都在等他。
看到他回来,人群爆发出欢呼。
陈远桥没有参与庆祝,他回到自己的工棚,点亮了那盏熟悉的煤油灯。
他没有感到兴奋,反而有一种后怕。
如果不是有全站仪,如果不是他多看了一眼数据,后果会是怎样?
这个时代的技术,存在太多的盲区。
他铺开稿纸,拧开钢笔。
他要做的,不只是解决一个问题,而是提供一套方法,避免未来出现更多同样的问题。
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
《论山区高速公路建设与区域可持续发展的若干问题》
他没有局限于单纯的技术讨论,而是从一个更高,更宏观的视角切入。
他写道:“我们的工程建设,不应只着眼于‘建成’,更要着眼于‘运营’。必须引入‘全寿命周期监测’的理念。利用高精度测量设备,对公路、桥梁、隧道乃至周边地质环境,进行长期、持续的数据采集与分析,建立风险预警模型。我们修的路,不只是为了今天通车,更是要为未来几十年的安全负责。”
天亮的时候,一篇上万字的论文初稿完成了。
陈远桥把它交给来工地视察的黄文波。
黄文波看完,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话。
“这篇文章,我压不住,也轮不到我来压。”
他亲自开车,把论文送到了省交通厅,王海峰的办公桌上。
王海峰花了一个下午,读完了整篇论文。
他给省政府一位主管交通的副高官打了个电话。
“老领导,我这里有一篇文章,是一个一线技术员写的。我建议您看一看。这个年轻人的思想,可能为我们省未来十年的交通规划,提供一个全新的方向。”
一个星期后。
一封盖着交通部公章的信函,从BJ寄出,跨越千山万水,送到了尘土飞扬的蔡家关指挥所。
通讯员把信交给陈远桥的时候,手都在抖。
“陈工,BJ来的,挂号信!”
陈远桥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份印刷精美的红色邀请函。
“兹邀请黔省公路工程公司陈远桥同志,于1987年11月15日,赴BJ参加全国青年交通科技工作者代表大会,并就‘工程项目全寿命周期监测’作专题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