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0047准定义的永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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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兰,鹿特丹港。
欧洲最大、也是最古老的深水航运枢纽。
灰色的防波堤外,北海的冷风夹杂着冰冷的雨丝,不断地拍打着港务局大楼的玻璃幕墙。
希腊航运巨头科斯塔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嘴里咬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高斯巴雪茄。
他的大拇指上,同样戴着那枚粗糙的草浆纸指环。
这几天,他感觉这枚指环就像是一道紧箍咒,时刻勒着他咽喉里的每一口呼吸。
但半个小时前,彭博社终端机上弹出的那条“东方神话母公司破产解体”的滚屏新闻,让这位在海上漂泊了大半辈子的老船王,闻到了一丝翻盘的血腥味。
“啪嗒。”
科斯塔斯按下纯银打火机,幽蓝色的火苗凑近雪茄的茄帽。
他深吸了一口,浓郁的烟草味道涌入肺腑,强行压下了几天来积攒的疲惫。
“大连造船厂的母公司没了,那个压在欧洲航运界头顶的怪物自己把自己肢解了。”
科斯塔斯转过身,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港务局首席采购官,语气里透着一种压抑的兴奋。
“立刻取消所有向东方神话缴纳的‘环保船只租赁费’。既然他们破产重组,那些挂着他们旗号的远洋货轮现在处于法律确权的真空期。去给欧盟的海事法庭递交文件,把我们之前被迫转让的航线控制权,重新拿回来!”
采购官没有动,他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传真纸,脸色比窗外的北海还要阴沉。
“老板,法务部已经试过了。但我们找不到起诉的对象。”
“找不到对象?什么意思?”科斯塔斯皱起眉头。
“东方神话集团在宣布破产的前一个小时,将大连造船厂和港口重工机械部,拆分成了整整一百二十七家独立核算的有限责任公司。”
采购官将那沓传真纸放在科斯塔斯的办公桌上,纸张上密密麻麻地印着各种陌生的公司抬头:
【辽东特种齿轮制造厂】
【渤海深水液压件合作社】
【远东船用钛合金冲压一厂】……
“这些工厂,在股权穿透后,没有任何隶属关系,它们是由几百个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匿名信托基金分别代持的。”
采购官的声音干涩,“在欧盟的反垄断法案里,它们是一百二十七家完全合法的、独立经营的中小企业。你无法起诉一个不存在的‘总公司’垄断了航道。”
科斯塔斯咬着雪茄的牙齿猛地用力,将名贵的烟叶咬出了一个深深的豁口。
“既然它们变成了散沙一样的中小企业,那就更好办了!”
科斯塔斯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
“失去了总部的统一指挥,这些小工厂为了争夺订单,一定会互相压价。鹿特丹港二号码头的那四台重型龙门吊,传动齿轮箱不是到了大修期限吗?”
“去联系那个什么【辽东特种齿轮厂】。告诉他们,我们要定制一批符合欧洲老旧型号的英制齿轮配件。如果不接单,我们就去找德国的克虏伯工厂代工。用订单去分化他们!”
在传统的商业逻辑里,一个庞大的集团一旦解体,底下的分公司必然会为了生存而各自为战,这正是资本逐个击破的最佳时机。
采购官看着科斯塔斯,咽了一口干沫。
“老板,我半个小时前,刚给那家齿轮厂的厂长打过跨洋电话。”
“他们怎么说?是不是愿意降价接单?”科斯塔斯冷笑。
“他们拒绝了。”
采购官的话,让科斯塔斯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
“为什么?他们嫌钱少?”
“不是钱的问题。”采购官翻开传真纸的第二页,指着上面的一份工业参数说明,“那个厂长告诉我,他们厂里的十二条全自动数控机床,跑的全部是神话OS开源底层的控制代码。”
“这套代码,只认毫米、厘米这种公制单位,只认1435毫米轨距对应的重载参数。如果想要生产我们欧洲老式龙门吊的英制齿轮,他们必须手动修改数百万行的底层代码,还要重新去上游的【钛合金冲压厂】定制非标尺寸的毛坯料。”
采购官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那个厂长说,修改标准付出的成本太高了。他们现在的流水线,每天都在满负荷运转,生产出来的公制标准配件,闭着眼睛就能卖给非洲和南美那些刚刚铺好宽轨的港口。”
“他让我拿着英制图纸,去找别人。”
科斯塔斯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雪茄上的火星忽明忽暗。
“那就去找德国人!克虏伯难道连几个齿轮都造不出来吗?!”
“德国人造得出来,但德国人买不到便宜的特种钢材了。”采购官的声音越来越低,“南美的锂矿和澳洲的铁矿砂,现在全部走神话系统的离岸清算网。德国工厂如果想进口高品位原矿,就必须接受那套严苛的环保风控溢价。他们造出来的齿轮,成本是辽东那个小工厂的六倍。”
死局。
一个完美的、建立在纯粹物理标准上的闭环死局。
科斯塔斯终于看懂了这套名为“化整为零”的终极杀招。
苏云确实把大连重工这头大象给杀了。
但他把大象的骨骼变成了机床上的模具,把大象的血液变成了底层的开源代码。
这一百二十七家独立的小工厂,它们之间没有任何股权协议,也没有苏云在背后拿着鞭子逼迫它们。
但它们却出奇地团结。
因为它们共享着同一套名叫“公制”和“环保”的工业标准。
在这个标准体系内,它们能够以最低的成本、最高的效率运转;而一旦有谁试图生产旧世界尺寸的零件,就会立刻被这套庞大的生态排斥在外,因为成本过高而破产。
不需要总部,不需要法人。
共同的工业利益和尺寸标准,让这几千个散落在世界各地的碎片,自发地组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标准卡特尔”。
在这个没有司令部的网络里,欧洲那些造价高昂的老式龙门吊和轮船,只要坏掉一个关键零件,就等同于被宣判了死刑。
因为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一条大规模的流水线,愿意去迎合西方那套落后的英制尺寸了。
“当啷。”
科斯塔斯手里的纯银打火机掉在了地毯上。他那高大肥胖的身躯,重重地跌进沙发里。
他大拇指上的那枚草浆纸指环,依然安静地贴着他的皮肤。
他知道,只要他乖乖地当这个“区域执行官”,按照东方神话留下的图纸,去租赁那些符合公制标准的新设备,他的家族依然能赚取丰厚的利润。
但那艘属于欧洲人的时代巨轮,已经在无声无息中,彻底沉没了。
……
新西兰,瓦卡蒂普庄园。
傍晚的夕阳将湖水染成了一片刺目的金红色。
苏云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落日。
碎纸机的电源已经切断,废纸篓里装满了被绞得粉碎的纸屑。
在法律意义上,那个曾经让华尔街恐惧、让好莱坞颤抖的东方神话集团,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没有了母公司,没有了董事局。
但在非洲的红土地上,铺轨机依然在铺设着1435毫米的钢轨;在南美的沙漠里,太阳能板依然在为廉价的锂盐提纯提供电力;在北美两千多万个普通家庭的客厅里,免费的卫星电视依然在播放着公制扳手的维修视频。
风吹过湖畔的黑松林,发出阵阵低沉的涛声。
苏云转过身,拿起挂在衣帽架上的外套。
“下班了。”
他推开书房的门,把那个空无一人的帝国王座,永远地留在了黑暗里。
2000年2月15日。瑞士,日内瓦。
阿尔卑斯山的积雪还没有融化,凛冽的寒风吹打着莱芒湖畔那座占地广阔的诺华家族庄园。
庄园三楼的恒温书房里,燃烧着上好的橡木无烟碳。
欧洲医药巨头卡尔老头,穿着一件厚厚的羊绒开衫,整个人深陷在柔软的天鹅绒单人沙发里。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盯着书桌上那台厚重的军工级黑色笔记本电脑。
距离新西兰那场剥皮抽筋的庄园峰会,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
东方神话集团破产解体的消息,早已经在全球资本市场掀起了滔天巨浪。
但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西方的主权国家和媒体突然发现,他们失去了一个可以攻击的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