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0051二十二公里的绝壁盲穿(2 / 2)
一束刺眼的、带着初春暖意的阳光,穿透了漫天飞舞的灰色粉尘,像一把利剑般劈开了二十二公里长的不见天日的黑暗,直直地打在了那个庞大的钢铁巨兽身上。
那是整整历经了十几个月、日夜不休疯狂掘进后的终极贯通。
隧道里弥漫着浓烈的粉尘、高温灼烧岩石的焦糊味,以及地下暗河散发出的水腥气。
那台价值三个亿的德国海瑞克盾构机,此刻已经彻底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最前端那个直径十米的巨大刀盘上,几百把昂贵的合金滚刀崩断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也全被磨平了刃口。
主控室下方的液压管线爆裂了七八根,粘稠的黑色液压油混合着泥水,顺着履带往下滴答。
最核心的主轴承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随后伴随着主板过载保护的切断,彻底停止了转动。
它报废了。
在啃碎了乌蒙山最后一块花岗岩断层后,这台被当成“敢死队”的外国样机,耗尽了最后一丝机械寿命,死在了胜利的终点线上。
李成儒推开主控室严重变形的铁门,从三米高的操作台上直接跳进了齐脚踝深的积水里。
他那身灰色的工装早已经变成了黑褐色,脸上全是混合着汗水的煤灰,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大步走到那个破碎的刀盘前,伸出粗糙的手掌,用力拍了拍那块滚烫的合金钢板。
“干得漂亮。”李成儒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身后,总工程师老吴带着几百个满身泥浆的筑路工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水跑了过来。
当他们穿过机器的缝隙,真正看到外面那片郁郁葱葱的山谷,看到那条通向外面世界的笔直通道时,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没有欢呼,只有一阵阵压抑不住的抽泣声在长长的隧道里回荡。
那个悬崖村的老农也来了。他拄着一根光秃秃的树枝,颤巍巍地走到隧道口。
他伸出那双像树皮一样的手,摸着隧道内壁上那些光滑、坚固的钢筋混凝土管片。
“通了……救护车能进来了……产妇不用再死在担架上了……”老农跪在满是泥浆的地上,冲着那台报废的盾构机,冲着李成儒和老吴,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李成儒赶紧上前一把将老农拽了起来。
“老伯,路打通了,这只是第一步。”
李成儒指着脚下那条平整的隧道底座,目光看向峡谷外连绵不绝的群山。
“咱们大连车间的几百个兄弟,这十几个月没日没夜地盯着这台机器传回去的报废数据。现在,属于咱们中国人自己的、刀盘更硬、主轴承更耐磨的国产盾构机,已经在流水线上总装了。”
“以后不仅是乌蒙山,全中国、全非洲的大山,咱们都能给它凿穿!”
李成儒转过头,看着老吴。
“老吴,清理工作面。把这台德国机器的残骸给我拖出去,当个纪念碑立在隧道口。”
“准备铺轨。”
老吴擦了一把眼泪,用力地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有些迟疑。
“李总,铺轨没问题。但咱们这条线,按照规划是客货混跑的普速铁路,时速最高也就一百二。对山里老乡来说确实够了,可是……”
“谁说是普速了?”
李成儒打断了老吴的话,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
“把咱们之前在非洲铺的那种重载短钢轨全撤了。去接货场,大连那边的特种钢厂,刚通过系统暗网的物流节点,给咱们发来了一批新货。”
“五百米一根的超长无缝钢轨,公制标准。最高精度误差不超过零点一毫米。”
老吴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在铁路系统干了半辈子,他太知道“五百米无缝钢轨”和“零点一毫米误差”意味着什么了。那是西方发达国家才敢去触碰的、代表着陆地交通最高工业结晶的技术!
“李总……这轨道铺下去,咱们要跑什么车?”老吴的声音都劈叉了。
“跑能贴地飞行的巨龙。”李成儒抬起头,看向隧道顶端的探照灯,“老苏说了,既然山挖通了,就不能让老乡们在路上再耽误时间。不仅要通,还要快!”
“时速两百五十公里起步。”
……
同一时间。法国,巴黎。
阿尔斯通全球交通总部。一场紧急的董事局会议正在充满焦灼气味的会议室里进行。
阿尔斯通,欧洲的高铁霸主,掌控着全球最先进的TGV列车技术。
总裁雅克把一份厚厚的市场调查报告狠狠摔在长条会议桌上,锋利的纸张边缘划破了他右手食指的皮肤,但他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谁能告诉我,亚洲和非洲那庞大的铁路市场,到底发生了什么?!”
雅克双手撑着桌面,死死盯着在座的欧洲高管们。
“一个月前,东方神话集团宣布破产解体。我以为我们终于迎来了进军亚洲市场的黄金时代。我们花了几千万欧元去公关,准备把我们淘汰下来的第二代TGV列车卖给他们。”
“结果呢?!我们的商务团队到了那里,发现他们铺设的虽然是1435毫米的标准轨距,但轨道的承重系数、道岔的转辙机频率,甚至连头上架设的接触网电压,跟我们欧洲的列车完全不兼容!”
一名负责技术研发的高管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打开了投影仪。
屏幕上,出现了一份没有任何公司抬头的开源协议代码。
“总裁先生,这不是兼容性的问题。这是底层协议的彻底排斥。”
高管用激光笔指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中文拼音缩写和公制参数。
“那个已经破产的东方神话,把一套名为‘CTCS(中国列车运行控制系统)’的底层代码,捐给了冰岛的开源社区。现在,所有分布在亚洲和非洲的几千家独立铁路设备厂,全都在按照这套开源代码生产零件。”
“这套系统,用的是纯粹的公制毫米级物理演算,而且把列车的信号频段与他们天上的那二十四颗低轨通信卫星强行绑定了。”
高管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深深的绝望。
“如果我们的TGV列车想要开上他们的轨道,就必须拆掉我们引以为傲的欧洲信号系统,换上他们开源社区的底层微内核。不仅如此,我们的车轮轮廓、受电弓的张力、甚至车厢的空气动力学风阻测试,都必须按照他们的‘公制模型’重新设计。”
“重新设计的成本是多少?”雅克咬着牙问。
“相当于把阿尔斯通过去三十年的技术积累推倒重来。”高管叹了口气,“而且,就算我们改了,这套系统的安全认证权,掌握在开源社区手里。也就是说,我们辛辛苦苦造出来的火车,能不能上路,得看那些用着拼音键盘的东方极客点不点头。”
“砰!”
雅克一拳砸在实木桌面上。
他终于意识到了那个名叫苏云的男人的恐怖之处。
解散公司,不是认输。而是把修路的锤子、造火车的图纸,彻底化作了阳光和空气,洒向了全世界。
欧洲人掌握着最先进的列车制造技术。
但当全世界的铁轨、信号塔、卫星,全部都在运行着那套“东方的潜规则”时。
你的火车造得再快、再豪华,也只是一堆只能停在欧洲自家院子里的昂贵废铁。
因为出了欧洲大陆,你连信号都接收不到,连道岔都变不了!
“难道他们自己能造出时速两百五十公里的高铁吗?”一名董事不甘心地质问,“这种涉及到几万个精密零部件的高端制造业,没有一个强大的跨国集团统筹,靠那些散落的一百多家小工厂,怎么可能造得出来?!”
雅克没有说话,他转过头,看向会议室外灰蒙蒙的巴黎天空。
能不能造出来?
在西方的工业体系里,确实不可能。
但那个幽灵般的帝国,最擅长的,就是把不可能的物理法则,变成碾碎旧世界的履带。
……
中国,大连。被拆分后独立运营的“远东第一机车车辆厂”总装车间。
巨大的车间里,没有任何条幅,也没有总部的督导员。
只有一台运行着【神话OS】的中央派单电脑,在静静地散发着蓝光。
车间外的铁轨上,一列列货车正在卸货。
从辽东特种齿轮厂发来的高速齿轮箱;从渤海铝业运来的流线型铝合金车体毛坯;从西南电子研究所通过暗网邮寄过来的IGBT核心控制芯片。
一百二十七家互不隶属、甚至连彼此电话都没有的独立工厂。
在冰岛开源社区的一份名为“和谐”的公制图纸统筹下。
就像是成千上万只高度纪律化的工蚁,源源不断地把最顶级的公制零部件,汇聚到了这个总装车间里。
一具通体雪白、犹如出鞘利剑般的高速列车车头,正在无数焊花和气动扳手的轰鸣声中,一寸一寸地成型。
巨龙,即将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