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意外来客(1 / 2)
于是露丝一路上嘴就没停过,既是推销,也是探底与活跃气氛的玩笑话:
“走着!少爷一看就身手不凡,这气质,这坐骑,将来准能当上军团骑士长……往后想赚钱了,打角斗、赛马,我老大都有门路。”
“要是实在不想努力,我还能给您介绍个有钱的寡妇,刚死了丈夫,继承了大笔遗产,就喜欢您这样年轻俊俏的。只要忍得住她身上的香水味,那味道,啧啧,像打翻了一整瓶玫瑰精油泡在死老鼠里。但是,可以包您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她嘿嘿笑着,瞥了眼黯影极光。
“总好过骑着这样的好马,却住一千迪奥的破屋子。”
李查德打了个哈欠,一夜奔驰的疲惫开始涌上来:
“路子这么广,不如帮我约位寂寞的公主?要躺就躺最高的那位。”
“哎哟,少爷说笑了,”
露丝夸张地比划着自己的胸口,动作粗俗却精准,也不看自己有没有作案工具。
“我要真有那本事上公主的床,自己早就去了,还在这儿喝西北风?”
李查德没再接话。
二人穿过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马蹄与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错落的声响。
塞维利亚城面积虽不及新罗马与威尼斯,可若论房屋密布、街巷拥挤,却也远胜二者之和。
建筑一栋挨着一栋,阳台几乎要碰到对面的窗户,晾衣绳横跨窄巷,挂着各色衣物如万国旗。
放眼望去,公寓洋房、歌剧院、公园、角斗场、教堂尖顶……连绵不绝的屋宇吞噬了地平线,只在远处露出城墙那巍峨如山峦的轮廓。
随着他们深入城市,街景逐渐变化。
繁华的商业大街被抛在身后,两侧出现整齐的富人宅邸,铁艺栏杆后的花园里,早起的园丁已在修剪玫瑰。
再往前走,建筑开始变得低矮拥挤,墙面出现污渍与裂缝,街道也狭窄起来,石板路坑洼不平,积水映出灰蒙蒙的天空。
最后,他们踏入一片紧贴城墙的昏暗区域。
这里是城市的边缘,也是阳光的禁区。
高达数十米的城墙如悬崖般耸立,投下的阴影笼罩着整片街区,即便在正午,这里也如同黄昏。
房屋低矮歪斜,墙皮剥落,窗户大多用木板钉死,少数几扇透出烛火的微光。街道上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霉味、腐烂物与劣质酒精混合的刺鼻气味。
权贵之流绝不踏足此地,巡逻队也罕有光顾。这里是贫民、逃犯、黑户、以及一切不想被看见之人的聚集地,是塞维利亚城光鲜表皮下的溃烂创口,是某种意义上的净土。
露丝以月租一千迪奥租给李查德的诊所,便坐落于此。
吉德私人诊所。
招牌悬在门楣上,木板已经朽烂,字迹是用暗红色的油漆,或者说,某种看起来像油漆的粘稠液体,书就的。
油漆流淌的痕迹如凝固的血泪,在岁月侵蚀下龟裂剥落。招牌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医治一切病人、伤者,包括死者。救不活,分文不取。
“连死人都能救?好大的口气。”
李查德微微挑眉。不知为何,踏入这片街区后,他原本紧绷的心情反而莫名松快了几分。
这不是舒适,而是一种……如鱼得水般的契合感。仿佛某种直觉在低语:
关于灵魂的秘识,关于鸟嘴医生的踪迹,关于姐姐撕掉的那些页码背后的真相,就藏在这座城市的阴暗褶皱里,藏在这类见不得光的地方。
“谁晓得呢?”露丝耸肩,满脸鄙夷。
“就算生了病,也没人找这种蹩脚医生。宁可让那群牧师狮子大开口,拔颗牙要收五万迪奥,接个骨能掏空全家积蓄,但,至少他们真能治病。
她朝招牌啐了一口。
“而这些庸医……只会放血。不管你是头疼脑热还是断手断脚,一律放血。去年有个铁匠伤口感染,来这里放了两碗血,当晚就死了。”
看来基尔王国的人,早已认清放血疗法的荒唐。只是教廷垄断医疗,普通民众别无选择。
李查德望着那油腻发黑的招牌,望着那行救不活,分文不取的狂妄宣言。
虽根本不认识吉德是谁,也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却无端感到一股寒意攀上脊背,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近乎本能的警觉,像虫兽嗅到同类残留的气味。
“我就送到这儿了,”露丝缩进城墙投下的阴影里,夸张地打了个寒颤,“这地方邪门得很,每次来收租,那鸟嘴医生都盯得我发毛……他的眼神,不像在看活人,像在估量一具尸体能拆出多少根骨头。”
她连钥匙都没递转身便跑远了,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急促回荡,很快消失在拐角。
李查德独自站在诊所门前。
晨光被城墙完全遮挡,这里依然沉浸在深蓝色的昏暗里。
风从街巷尽头吹来,卷起地上的纸屑与灰尘,也带来远处市场的隐约喧嚣。
李查德望着她撒丫子狂奔的背影,心里总隐隐觉得被坑了一把。
好在门锁这种小把戏根本拦不住他。飞起一脚,木门应声而开。
踏进诊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在昏暗中浮动。前任主人吉德医生的遗体虽然已被移走,房间却未曾打扫,四处溅落的肉泥与血污依旧黏在墙壁和地板上,触目惊心。
所幸天气严寒,腐败的气息尚未蔓延。
诊所门面虽窄,内里却颇深。两排靠墙的玻璃架上,密密地摆满了瓶瓶罐罐。不是泡着扭曲的头颅,便是断肢或内脏,像是有意为之,为这空间平添了几分诡秘与悚然。
里头的手术间里立着一张木质手术台,台面染着深褐色的干涸血痕。棕色的束缚皮带下方,布满了指甲疯狂抓挠留下的白痕。一旁的手术器械黝黑发亮,泛着金属特有的冷光。
比起诊所,这儿更像一处刑讯室。
最里间是相连的卧室与书房,沙发、书桌、床铺一应俱全。李查德理所当然地瘫进那张看起来颇为惬意的沙发,顺手拿起吉德医生留下的笔记翻看。
怪诞,只能用这两个字形容。
李查德快速扫过那位鸟嘴医生留下的手迹,完全看不懂这个怪人到底在研究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