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理在事中(2 / 2)
脑海里浮现出,许郡主曾指着一碗水说的一句话。
徐子矜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开口。
“顾老先生,孔老先生,郡主曾言,理在事中,非在心外。”徐子矜迎上两人的目光,“若不触物,何以知理?天理并非悬于九天之上的空谈,亦非闭门造车凭空生出的顿悟。”
“天理,就在这案头的笔墨里,在农人的锄头下,在工匠的规矩中。”
顾宗明抚须的手停在半空,老者眉头微皱,嘴里重复念叨着这八个字:“理在事中,非在心外……”
孔大儒却冷笑一声。
“荒谬!”孔大儒大喝一声,直指徐子矜,“若说农具规矩有理,老夫不辩。但人伦纲常呢?君臣父子之伦理,乃天定之序!若理在事中,这君臣父子之理,你要如何去‘格’?难道要将君王与臣子拆解开来,如工匠剖木一般去实证吗?”
此言一出,稍有不慎,便有蔑视皇权、动摇国本的嫌疑。
徐子矜后背冒出一层冷汗,这孔大儒,是故意在装。
徐子矜强迫自已冷静下来,尤记得许郡主离京前,曾专门嘱咐过如何应对这帮老学究的伦理发难。
“孔老先生此言差矣。”徐子矜放缓语调,“郡主曾有‘舟水之喻’,君臣父子之伦理,就如水上行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水’的脾性,便是理。”
孔大儒眉头一挑:“水之脾性?”
“正是。”徐子矜绕过书案,走到书房中央,“郡主言,君道贵在仁政,臣道贵在忠贞,父道贵在慈恩,子道贵在孝悌,这些道理,并非刻在石头上的死字,而是要在历代兴衰的史书中去‘实证’。”
徐子矜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两位大儒。
“历朝历代,凡行仁政者,国泰民安,此为载舟之理被证;凡行暴政者,烽烟四起,此为覆舟之理被证,这便是格物!从前朝的兴亡更替中,去探求君臣父子相处的兴衰规律,这不正是‘理在事中’吗?”
书房内鸦雀无声。
徐子矜这番话,巧妙的避开了对皇权的直接冒犯,反而将格物与儒家推崇的以史为鉴结合在了一起。用历史的实证来印证伦理的正确性,这在理学框架内,堪称无懈可击。
“以史实证纲常……”顾宗明喃喃自语,眼底的光芒越来越亮。
孔大儒长叹一声,朝徐子矜拱了拱手,语气中少了先前的咄咄逼人:“许郡主之学,老夫今日受教了。”
徐子矜双腿发软,正准备回礼。
书房外却传来一阵蹒跚的脚步声。
许府老仆福伯站在门外,隔着门板恭声通传。
“徐先生,谢府千金乘夜车已至府外,递了名帖,求见先生。”
徐子矜愣住,谢府千金?
谢家大小姐,这深更半夜的,跑来许府做甚?
顾宗明与孔大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疑惑。
徐子矜只心觉京城这局势,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请她到前厅奉茶。”徐子矜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