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 放权(1 / 2)
杨昌盛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说是开会,其实就是那几个人——杨昌盛、李秀英、张广才、秦婉音,再加上党政办主任田萍萍在旁边做记录。
杨昌盛坐在主位上,手里夹着烟,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
“说吧,到底怎么个意思?”
李秀英先开口,把昨天和今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秦婉音的意思,张广才的意见,还有自己的想法。
杨昌盛听完,没急着表态。
他靠在椅背上,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脑子里在转着另一件事——
齐爱民那边,最近态度有点微妙。
上次去汇报陈坪村的事,齐爱民明明气得脸色铁青,说出来的话却轻飘飘的。
不像是因为烤烟效益,倒像是……有别的事在烦着他。
杨昌盛又吸了一口烟。
要是往年,县里要求扩大面积,他二话不说就执行。
管他
可今年不一样。
陈坪村那三十七亩的事,给了他一个教训。
当初改那个数字的时候,他压根没多想。
上面压下来的任务,必须完成。至于村里实际种了多少,那是村里的事。
结果呢?
差点被李澈那个小子给架在火上烤。
现在想起来,杨昌盛还心有余悸。
这回秦婉音提的这个建议——不推广烤烟,不强求面积——放在以前,他肯定第一个跳起来反对。
可现在……
他琢磨了一下。
挨批评,是明着挨。
上面说你两句,你低头认错,这事就过去了。
就算影响仕途,那也只能影响未来的,起码现在的位子还保得住。
可真要鼓励扩大面积,谁知道又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再来一帮王顺那样的大户,再来一波骗补的,再来一次汛期受灾……
杨昌盛打了个激灵。
不行,这事不能干。
他在心里拿定了主意。
可嘴上不能这么说。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秦乡长,你这个想法,我听明白了。可是——县里面问起来,怎么办?”
秦婉音早有准备:
“杨书记,今年咱们乡的烤烟工作,已经够被动了。县里要求的是鼓励,不是强求。咱们按实际情况来,就算挨批评,也就是几句的事。”
杨昌盛摇摇头:
“几句的事?你太年轻了。上面要是较真,那就是执行不力,工作不到位。这帽子扣下来,谁戴得起?”
秦婉音说:
“可如果还像今年这样,再出一批骗补的,再遭一次灾,到时候就不是挨批评的问题了。”
杨昌盛摆摆手:
“那是以后的事。现在的问题是——县里盯着面积,咱们不执行,怎么交代?”
李秀英在旁边插了一句:
“杨书记,秦乡长的意思也不是完全不种,是不强求,不诱导。愿意种的,咱们支持。不愿意种的,也不勉强。”
杨昌盛看了她一眼:
“那面积呢?面积上不去,县里报表怎么填?”
张广才这时候开口了,语气闷闷的:
“今年报的面积,比去年少了将近五成。真要按秦乡长说的办,明年还得少。”
杨昌盛瞪了他一眼:
“你到底是站哪边的?”
张广才闭上嘴,不说话了。
秦婉音耐着性子,一条一条解释:
“杨书记,咱们换个角度想。今年那些大户被抓的抓、跑的跑,地都荒了。明年就算咱们劝,那些地也种不了——轮作的要求在那儿摆着。”
她顿了顿。
“剩下的地,都是那些老实巴交的小户在种。他们今年遭了灾,本来就犹豫。咱们再强推,他们心里能舒服?到时候出工不出力,咱们图什么?”
杨昌盛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点头。
这丫头,说得确实有道理。
可他嘴上还是那句:
“县里面问起来,怎么办?”
秦婉音说:
“咱们如实汇报。就说今年遭了灾,大户出了事,老百姓种烟的意愿下降。县里要是通情达理,自然理解。要是不理解——”
她顿了顿。
“那就批评呗。咱们认。”
杨昌盛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
“秦乡长,你倒是想得开。”
秦婉音没说话。
杨昌盛继续问:
“那我问你——要是县里较真,非要追责任,谁来担?”
秦婉音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她看懂了。
杨昌盛不是在问问题。
他是在等一句话。
等一个人站出来说——我负责。
她咬了咬牙。
“我来担。”
李秀英愣住了。
张广才也愣住了。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秦乡长!”
“你……”
秦婉音没理他们,直视着杨昌盛:
“杨书记,县里面问起来,就说是我坚持的。我愿意负全部责任。”
杨昌盛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光芒一闪而过,快得几乎看不清。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可是——
真听秦婉音说出来的时候,他又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这个女人,是真不懂,还是真有担当?
这种责任都敢往身上揽,她难道就一点都听不出来——自己从头到尾,就是在推卸责任吗?
杨昌盛看着她。
秦婉音的目光平静,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不出是傻,还是真的豁出去了。
杨昌盛收回目光,转向旁边做记录的田萍萍:
“记下了吗?秦乡长说她承担全部责任。”
田萍萍点点头,在本子上刷刷写着。
杨昌盛这才看向秦婉音,语气比之前缓和了许多:
“好,秦乡长,既然你不惜承担责任,那我还有什么话说?”
他站起来。
“就这样吧。今年的烤烟工作,按秦乡长的意思办。不强求,不诱导。愿意种的,咱们支持。不愿意种的,也不勉强。”
他顿了顿。
“县里那边,有什么问题,秦乡长自己去解释。”
......
散会后,秦婉音从书记办公室出来,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秦乡长。”
是李秀英。
秦婉音停下脚步,回过头。
李秀英走过来,在她身边站定。
两个人并排站在走廊里,谁也没说话。
李秀英叹了口气,把秦婉音拉进自己办公室。
关上了门,李秀英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干了什么?”
秦婉音看着窗外,没回头:
“知道。”
李秀英侧过脸,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