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首部电影(2 / 2)
那天收工后,明修才看到母亲,很是意外:“妈,你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
苏晚递给他一瓶水,微笑着说:“来看看我儿子怎么‘创造世界’。累吗?”
明修抹了把脸上的灰,眼睛里却有光:“累,但痛快。”他指着不远处正在拆除的布景,“妈,你看那个窗户,我们为了做出那种斑驳的、被时光浸透的感觉,试了七八种做旧方法。还有陆野,他今天有场哭戏,不是嚎啕大哭,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就是不掉下来,那种强忍的委屈和释然……他演了三条,最后一条,我在监视器后面,自己鼻子都酸了。”
苏晚静静听着,看着儿子眉飞色舞地讲述拍摄中的点滴,那些困难、那些突破、那些微小的喜悦。她看到了明轩身上少见的一种纯粹的热情,一种沉浸于创造本身的快乐。她知道,这条路他选对了,至少此刻,他是发着光的。
“你爸让我带句话,”苏晚轻声道,“他说,‘注意安全,保重身体,钱不够了,记得家里还有你妈这个投资人’。”后面半句是她自己加的,带着调侃。
明修笑了,心里暖暖的:“告诉爸,一切都好。钱还够,剧本也在按计划走。”
苏晚探班后不久,剧组遇到了最大的危机——原定的一个重要室内场景,因为产权纠纷突然无法使用,而这场戏涉及关键的情感转折,且已排上拍摄日程,耽误一天就是巨大的成本。全组人心惶惶。明修把自己关在临时办公室里,对着场地平面图和剧本,眉头紧锁。林深也急得嘴上起泡。
就在几乎要绝望修改剧本时,明修忽然想起,前两天采风时,在城市边缘看到过一个废弃的、颇具年代感的工人文化宫,建筑风格独特,内部虽然破败,但那种沧桑感或许可以改造利用。他立刻带上美术指导和摄影指导,驱车前往。
那是一栋苏式老建筑,高大的廊柱,斑驳的壁画,破损的舞台,观众席上积着厚厚的灰尘,阳光从破碎的彩色玻璃窗照射·进来,形成一道道光柱,尘埃在光柱中飞舞。破败,却有一种震撼人心的、近乎神圣的废墟美学。
“就是这里!”明修眼睛亮了,之前的焦虑一扫而空,“把阿默和姐姐最后和解、阿默第一次用画笔在墙上画出完整人像的那场戏,放在这里!不需要太多改造,就利用这种破败和这些光!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清理出一条路,确保安全,然后,让光来说话!”
美术指导和摄影指导也兴奋起来,迅速开始讨论如何利用现有环境。危机,在创造性的思维下,化为了转机。最终,那场在废弃文化宫里拍摄的戏,成了全片情感浓度最高、视觉上也最具冲击力的段落之一。当阿默在倾泻而下的阳光中,用画笔在斑驳的墙壁上,艰难却坚定地勾勒出姐姐微笑的轮廓时,现场许多工作人员都湿了眼眶。
两个半月的拍摄,在极度紧张、疲惫却又充满刺激和创造快感中结束。杀青那天,没有盛大的庆祝,大家只是在一起简单吃了顿饭,很多人说着说着就哭了,又笑了。明修给每个人敬酒,真诚地道谢。他黑了,瘦了,但眼神更加锐利明亮,身上那种属于贵公子的疏离感被磨去了不少,多了几分接地气的沉稳和一种属于导演的、不容置疑的气场。
接下来是更磨人的后期制作。剪辑、配乐、调色、混音……明修几乎住在了后期工作室,与剪辑师一遍遍地打磨每一个镜头,与作曲家反复探讨每一段音乐的情绪。他固执,甚至有些偏执,为一个三秒的镜头色调可以调整几十遍,为一段背景音乐的起承转合可以争论一整天。林深有时都受不了他的完美主义,但看到粗剪版逐渐成型,又不得不佩服他的坚持。
当最终成片第一次在小放映室里完整播放时,明修、林深、以及少数几位核心主创屏息凝神。一百二十分钟,光影流动,一个沉默少年用色彩呐喊的世界缓缓展开。没有激烈的戏剧冲突,没有煽情的台词,只有细腻的表演、精准的镜头语言和直指人心的情感力量。片尾字幕升起时,放映室里寂静了许久,然后,不知是谁先开始,响起了掌声,越来越响。
明修坐在黑暗里,没有动。直到灯光亮起,他看到林深通红的眼眶,看到剪辑师竖起的大拇指,看到其他人脸上感动的神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很久的气。身体是虚脱的,心里却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落了下来,又轻飘飘地飞了起来。
他的首部电影,《无声的色彩》,完成了。这不仅仅是一部作品,更是他脱下身份枷锁、赤手空拳闯入一个陌生领域,用全部热情、毅力、甚至偏执,为自己赢得的一张入场券。未来的路,是鲜花掌声,还是批评冷遇,尚未可知。但此刻,靳明修知道,他至少,对自己有了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