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活（2 / 2）

秦云看着她，看着她那双认真的眼睛。

“那就慢慢学。”

“慢慢来。”

杀生沉默了一会儿。

“可我不知道去哪儿。”

秦云想了想。

“找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山里，村里，随便什么地方。”

“刻木偶，阿青教你的，你还记得吗？”

杀生低头，看着手里的木偶，然后点点头。

“记得。”

“那就刻。”

“刻很多很多，刻一个阿青，刻一个你自己，刻那些你还记得的人——”

他顿了顿。

“刻那些你想记住的事。”

杀生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血海，不是杀意，是别的什么，很久没出现过的东西。

“好，我可以试试。”

像是刚充好气的气球又瘪了下去，杀生望着那把剑叹了口气，“可是，我却是想死死不了，想活也活不成。”

秦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落在那柄插了一百年的剑上，剑身黯淡，符文繁密，那可是秦王亲手留下的封印。

“或许，我可以试试，帮你拔了。”

“然后你走，找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慢慢学，怎么活。”

杀生看着他，有些意外。

“你不怕我以后又杀人？”

“怕。”

秦云想了想，说得很诚实。

“可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你还没杀。”

杀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点点头。

“好。”

秦云握住剑柄，灵气汇入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磅礴的力量，还有一股熟悉的波动。

他没多想，用力一拔，剑身从杀生胸口一寸一寸退出来。

金色的光芒从伤口处涌出，照亮了她的脸，照亮了那件红嫁衣。

杀生仰起头，闭上眼睛，没有痛苦，没有挣扎。

只有——

解脱。

生也好，死也好，都好。

“阿青，”她心中呢喃，声音轻得像梦里的呓语，“等我。”

“等我出去，我就去找你。”

“这一次，不会再有人把我们分开了。”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秦云的识海深处，那张古朴的棋盘前，那个黑衣男子正静静地坐着。

他修长的手指拈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上。

“嗒。”

一声极轻微的落子声，他看着棋盘上那个刚刚落下的位置，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笑容里，有嘲讽，有玩味，还有一丝…期待。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识海，穿透鬼域，落在那个站在孤坟前的红色身影上。

“杀生…”

他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品味一杯陈年的酒，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度过漫长岁月的沙哑。

“以杀证道，杀父杀母杀兄杀子杀师杀夫杀友…杀尽一切，却唯独放不下一个人。”

“这个故事，倒是比其他怨魂有趣得多。”

他收回目光，看向棋盘，黑白双子交织成一片复杂的杀局。

而那颗刚刚落下的黑子，正落在了一个关键的位置上，屠龙之势，似乎要斩尽白子。

“终究还是妇人之仁。”

“这一局，”他摇摇头轻声说，像是在对正在经历杀生故事的秦云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看来是我胜。”

他笑了，笑得意味深长，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渐渐消散，融入那片混沌的黑暗之中。

只留下棋盘上那颗黑子，静静地落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