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您是…要赶尽杀绝?(1 / 2)
五月初十,天光微亮,谢青山一身素服,领大军离京东行,没有张扬的仪仗,整支队伍沉默却规整,朝着辽东方向疾驰。
随行将士皆不问去向,唯有镇辽将军周野,始终攥着马缰,目光死死盯着东北方。
那是他守了十几年的辽东,是十万镇辽军埋骨的地方,自十万大军覆没那日起,他日日盼着重回故地,告慰兄弟亡魂,这份执念,早已刻进骨血。
疾行三日,地势渐平,中原的烟火气渐消,天低云阔,风里裹着草原与泥土的苍凉气息。周野猛地勒马,声音沙哑干涩,朝着御驾拱手:“陛下,前方便是辽东大营旧址。”
谢青山缓缓驻马,抬眼望去,满心苍凉。昔日壁垒森严、旌旗猎猎的大营,早已化为焦土,只剩几根烧焦的木桩歪插在荒草里,齐膝的野草疯长,覆盖了整片营地,风过草浪,沙沙作响,像极了将士们临终的呜咽。
周野翻身下马,“咚”的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攥起一把故土,指节泛白,泥土嵌进指甲缝,滚烫的泪水砸在土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十几年驻守,朝夕相伴的兄弟,一夜之间被女真偷袭殆尽,孙烈战死,亲卫无存,这份痛,蚀骨焚心。
身后镇辽军残部纷纷下马跪拜,哭声此起彼伏。一位老兵趴在地上,额头磕得渗血,嘶哑哭喊:“兄弟们!陛下灭了女真二十五万大军,完颜阿骨打也伏诛了!你们的仇报了,能瞑目了!”身边年轻兵卒扶着他,自己也泪流满面,荒原上的悲痛,压得人喘不过气。
谢青山端坐马上,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头沉郁。他想起周野朝堂上的泣血陈情,想起孙烈的绝笔血书,想起京师百姓遭的劫难,沉默片刻,翻身下马。
他走到周野身边,没有多说空话,只是弯腰轻轻扶起他,又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声音温和却有力:“周将军,十万英魂,得偿所愿,往后,有朕在。”
周野浑身一颤,抹干眼泪,挺直脊背哽咽道:“谢陛下!末将遵旨!”
谢青山点头,翻身上马,沉声道:“启程。”大军再度东行,身后荒原的风声,似是英魂的道别,也似是安息的轻叹。
大军又行五日,抵达关外。这里草原无垠,青草没膝,狂风卷着草浪,天地更显辽阔。
阿鲁台策马靠近,满心疑惑地问:“陛下,辽东已至,咱们不回京师吗?”
谢青山望着北方茫茫草原,眼神平静,语气笃定:“不回京师,去女真草原。”
一语既出,满场皆惊。阿鲁台、乌洛铁木瞬间僵在马上,周野也猛地回头,满眼错愕。
阿鲁台回过神,颤声追问:“陛下,那是女真的根基之地,您是要……赶尽杀绝?”他想不通,女真主力已灭,大仇得报,何必再深入虎穴。
谢青山没有解释,只是催马前行,马蹄踏过青草,沉稳有力。身后将士立刻紧随,无人再敢多问。
他心中早有决断,女真屡犯边境,屠戮百姓,若只灭其大军,不收服草原,必留后患。他要的不是杀戮,是边境永世安宁,是让这片土地,真正归属于昭夏,让百姓不再受战乱之苦。
再行三日,大军踏入女真人聚居的草原腹地。这里水草丰美,河流蜿蜒,白毡房散落其间,牛羊悠闲啃草,孩童追逐嬉笑,老人静坐晒日,一派平和景象,全然不知危险将至。
女真人望见铁甲森森的大军,瞬间慌作一团,哭喊声响彻草原。老人颤抖着举起弯刀弓箭,妇女把孩子紧紧护在怀里,男人们硬着头皮挡在身前,眼神里满是恐惧,他们现在已经猜到了,这支军队,就是杀了他们父兄、覆灭他们部族的仇人。
谢青山勒住马,大军即刻止步。他看着那些惊慌的妇孺,看着懵懂奔跑的孩童,眼神微微柔和,并未下令进攻,反而独自催马向前,摆手制止了欲护驾的龙骧卫。
他停在女真人面前数步,声音清朗,传遍全场:“朕乃昭夏皇帝谢青山,今日前来,不为滥杀无辜。”
女真人瑟瑟发抖,无人敢应。
谢青山语气微沉,带着几分生硬:“你们的父兄,入我辽东,杀我十万镇辽军,破我京师,害我百姓,辱我妇女,行径如同畜生,这笔血债,朕已讨回。”
台下哭声更甚,老人们垂头不语,满脸愧疚与绝望。
谢青山看着他们,缓缓开口,少了几分狠厉,多了几分帝王的仁念:“朕本可效仿你们的父兄,屠尽全族,永绝后患。但朕不愿,朕给你们一条生路。”
说罢,他抬手示意,身后两万铁浮屠列队而出。人马俱披重铠,寒光凛冽,方阵整齐,气势磅礴,女真人看着这支无坚不摧的铁骑,瞬间明白,他们的父兄,便是败于此,反抗,只是自取灭亡。
谢青山放下手,语气坚定:“这片草原,从今归昭夏管辖。愿臣服者,学汉话、读汉书、耕田地,朕不计前嫌,保你们安居乐业。不愿臣服者,朕也绝不姑息。”
身后将领看着十五岁的帝王,心中震撼,他既有灭仇敌的狠绝,又有容苍生的温情,恩威并施,尽显帝王气度。
草原上寂静无声,女真人低头犹豫,许久无人敢言,谢青山翻身下马,静静地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