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承宗,二叔我要成亲了(1 / 2)
御书房的紫檀木案上,摊着薄薄几页县试放榜的名录,谢青山指尖轻拂过纸面,目光缓缓扫过各州县取中的学子姓名。益都、安定、历城等地的中试名单里,汉家子弟与草原学子的名字交错排列,没有丝毫偏颇。
当“巴特尔”三个字入眼底,谢青山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一旁随侍的白文龙见他神色,轻声道:“陛下,这巴特尔听着是草原子弟。”
谢青山颔首,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名字:“应该是草原人。”他合起名录,靠在铺着软绒的椅背上,眸中含着几分期许,“希望他们历经层层筛选,最终站在金銮殿上参加殿试,朕盼着那日早些到来。”
白文龙笑着应和:“陛下开科举、破族界,不论汉人还是草原人,皆能凭才学入仕,寒门子弟有了出路,草原子民也心向昭夏,这天下定会越来越稳。”
谢青山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庭院里的梅树枝叶繁茂,绿意葱茏。
当年在凉州,他只求百姓能饱腹安生,如今江山初定,他便要让读书之风遍洒疆土,让各族子民真正融为一体,这才是他心中昭夏该有的盛世模样。
白文龙站在他身后,静静看着这个年仅十五的少年天子。身形愈发挺拔,肩膀宽阔,早已褪去当年青涩,可眼底的赤诚与担当,却从未变过。
暮色漫入宫墙,慈宁宫里早已燃起柔和的烛火,暖融融的光裹着淡淡的饭菜香,满是人间烟火气。谢青山卸去龙袍,换了一身素色常服,缓步走进殿内,来陪祖母胡氏用晚膳。
胡氏穿着一身暗纹暗红色常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坐在软榻上同宫女轻声话,神色间却透着几分心不在焉。
见谢青山进来,老人家脸上立刻漾开笑意:“承宗来了,快坐快坐,御膳房刚做了你爱吃的酥肉,马上就摆桌。”
谢青山依言坐下,目光扫过殿内,一眼便瞧见了坐在胡氏对面的许二壮。
二叔端端正正坐着,手里捧着一盏热茶,可茶盏端了半晌,半口都没动,眼睛直勾勾盯着杯里的茶叶,坐立难安,屁股在椅子上挪来挪去,活像椅子上扎了针,模样滑稽又古怪。
“二叔。”谢青山轻声唤了一句。
许二壮猛地回神,慌忙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陛下。”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
谢青山无奈摆手:“自家人用膳,二叔何须这些虚礼,快坐下吧。”
许二壮应了一声,屁股刚沾到椅子,又开始不安分地挪动,眼神飘忽,一会儿看看胡氏,一会儿低头盯着地面,就是不敢看谢青山。
谢青山看看神色拘谨的二叔,又瞧瞧一旁端着茶盏、眼神望向窗外、一言不发的祖母,殿内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往日里热闹非凡,今日却安静得反常。
他心中疑惑,放下手中刚端起的水杯:“奶奶,二叔,你们今日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胡氏闻言,嘴唇动了动,想要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接连两次欲言又止,脸上满是纠结。
许二壮坐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眼看老娘迟迟开不了口,他性子本就直爽,哪里憋得住,猛地将茶盏往桌上一墩,梗着脖子喊了一句:“承宗,二叔我要成亲了!”
这话如同平地一声雷,谢青山刚拿起水杯正在喝,闻言猛地一呛,一口茶水全喷了出来,咳嗽得浑身发抖,脸涨得通红。
顺子连忙上前,递上锦帕顺气,他才缓过劲来,擦了擦嘴角,一脸震惊:“二叔……你要成亲?”
许二壮重重点头,一脸认真:“对,成亲!”
谢青山压下心中的惊讶,问道:“不知是哪家的姑娘,竟能入了二叔的眼?”
许二壮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又忐忑:“是草原姑娘,阿鲁台大将军的亲妹妹,其其格。”
“噗——”
谢青山刚顺好的气,又一次没忍住,猛地呛咳起来,这次咳得比刚才更厉害,胸口都跟着发疼,眼泪都快咳出来了。他指着许二壮,声音沙哑:“你……谁?阿鲁台的妹妹?”
许二壮看着他咳得难受,连忙上前,一脸无措:“承宗,你别急,就是阿鲁台的妹妹,其其格,人可好了。”
谢青山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接过温水喝了一口,才缓缓看向许二壮,眉头拧成一团:“二叔,阿鲁台将军年过四十,他妹妹今年多大年纪?你今年才二十八,这年纪……”
许二壮倒是半点不避讳,咧嘴一笑:“比我大两岁,今年正好三十。”
谢青山闻言,彻底沉默了。他预想过诸多可能,却万万没料到,二叔要娶的是一位三十岁的草原女子,这年纪在寻常人家,早已儿女成群,怎会至今未嫁?
他压下心中的诧异,沉声问道:“这位其其格姑娘,为何一直未曾婚配?”
提到这个,许二壮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低下头,声音也轻了几分:“她早年定了亲,未婚夫是草原上的勇士,当年跟着攻打雁门关,一战身死,埋骨关外,她也就这么耽搁下来了,一直守着,未曾再嫁。”
“雁门关”三个字,如同一块重石,狠狠砸在谢青山心上。他瞬间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出当年雁门关一战的惨烈景象,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无数将士埋骨他乡。
那是他心中永远的痛,也是昭夏立国路上最沉重的一道伤疤。
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的震惊已然褪去,多了几分动容:“原来是这样,倒是个重情重义的女子。那你和这位姑娘,又是如何相识的?”
许二壮抬起头,语气变得温柔了些:“阿鲁台将军心疼妹妹,不想她一辈子孤身蹉跎,便托人牵线。我和其其格见过几次,她性子温柔细心,善良敦厚,虽是草原女子,却十分内秀,待人真诚,相处起来让人觉得格外舒服。”
听许二壮这般,谢青山心中的担忧放下了大半。阿鲁台为人忠正,他的妹妹定然品性不差,二叔能遇到心仪之人,也是好事。
他转头看向一旁始终沉默的胡氏,见老人家眉头微蹙,神色间满是忧虑,丝毫没有喜悦之意。
“二叔遇上良人,本是喜事,奶奶怎么反倒闷闷不乐,像是有心事一般?”谢青山轻声问道。
许二壮本就藏不住话,此刻被谢青山一问,直接口无遮拦地道:“娘这是担心,其其格年纪大了,耽误她抱孙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