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7章暗流,夜风己经凉了(2 / 2)
常军仁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买家峻注意到他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我知道。”常军仁,“这也是韩铁生来的原因之一。我们怀疑杨树鹏的组织里有职业杀手,而且不止一个。你之前的车祸不是意外,是人为的。刹车油管被人割了,但割得不彻底,所以你踩了几脚刹车之后才失灵。对方的目的不是要你的命,是警告你。”
买家峻想起那天的事故。车子在下坡的时候突然刹车失灵,他靠着发动机制动和手刹才勉强停下来,撞在路边的护栏上。当时他以为是车辆保养的问题,现在才知道——
“警告?割刹车油管是警告?”
“如果是想要你的命,他们会直接割断。割一半,让你踩几脚之后才失灵,明他们想让你知道——我们可以随时要你的命,但我们选择不。这就是他们的逻辑。”
买家峻冷笑了一声。
“那现在呢?两百万买命,是升级了?”
“是。因为你触碰到了他们真正害怕的东西。”常军仁看着他,“你成立的专项调查组,查到了什么?”
买家峻犹豫了一下。
“查到了三笔资金的去向。第一笔是安置房项目的,八千万,通过三家空壳公司转到了境外。第二笔是新城主干道工程的,一亿两千万,被虚报工程款的方式套了出来,部分流向了澳门的赌场。第三笔——”
他停顿了一下。
“第三笔是什么?”
“第三笔是教育基金的。五千万,原本是建三所学的钱,被挪用之后,账面上做成了‘绿化工程款’。这笔钱的去向最干净——直接进了解宝华的舅子的公司账户。”
常军仁深吸了一口气。
“解宝华的舅子叫钱有财,开了一家绿化公司,在沪杭新城接了至少十几个绿化项目。每个项目的报价都比市场价高30%到50%,多出来的部分,就是用来洗钱的。”
“你都知道?”买家峻有些意外。
“我知道一部分,但不全。你查到的这些比我预期的要深。尤其是教育基金那笔——五千万,建三所学的钱,被他们拿去洗了。”常军仁的声音里有了怒意,但很快压了下去,“买家峻,这些东西你暂时不要写进给督导组的报告里。”
“为什么?”
“因为打草惊蛇。你写进去,贺一鸣就要上报,上报之后上面就要批示,批示之后就要行动。但我们现在还没有准备好。静园没有拿下,核心证据没有到手,涉案人员的名单也不完整。一旦行动,最多抓几个鱼虾,大鱼全跑了。”
买家峻沉默了。
他理解常军仁的逻辑,但他也有自己的考量。安置房的群众等不了,教育基金的事也瞒不了多久。那些孩子现在还在临时搭建的板房里上课,冬天快到了,板房没有暖气,孩子们的手都冻裂了。他去看过一次,回来之后一晚上没睡着。
“常部长,”他开口,“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内,如果静园拿不下来,我就把手里所有的证据全部上报。”
常军仁看着他,眼神复杂。
“一个月太短了。”
“群众等不了一个月。”买家峻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我不是在跟你讨价还价。一个月,就一个月。三十天之后,不管静园什么情况,我都会把东西交出去。”
常军仁沉默了很久。
“好。一个月。”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买家峻,有件事我得告诉你——你身边的秘书周,有问题。”
买家峻的心沉了一下。
“什么问题?”
“他的妻子在解迎宾的公司上班,挂了个闲职,每个月拿两万块钱的工资,从来不去打卡。而且,你的工作安排、行程计划,周每天晚上都会发一份到一个私人邮箱。我们查过了,那个邮箱的注册人是解迎宾的司机。”
买家峻没有话。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为什么韦伯仁总能在他办公室门口“恰好”出现,为什么他的调研行程总是被利益方提前知道,为什么那天的车祸发生在他临时改变路线之后——
原来如此。
“我知道了。”他。
常军仁看了他一眼,没有再什么,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买家峻坐在沙发上,很久没有动。
他想起周那张年轻的脸。二十八岁,刚结婚两年,孩子才一岁。平时话不多,做事勤快,端茶倒水跑腿盖章,从无怨言。买家峻来沪杭新城的第一天,就是周去接的站,帮他拎行李、安排住处、介绍情况,一口一个“买市长”,叫得真诚而热情。
两万块钱。
一个月两万块钱,就把一个年轻人的原则卖了。
买家峻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那种沉甸甸的、无处安放的疲惫。他在海城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事,但没有这么复杂,没有这么深。沪杭新城像一口深井,你往下看一眼,觉得到底了,再往下看,
他站起来,走到书房,打开抽屉,拿出贺一鸣给他的那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是空的。他还没有往里面放任何东西。
但明天,他就要开始写了。
写到秘书周那一栏的时候,他该怎么笔?一个二十八岁的年轻人,被两万块钱收买了,成了利益集团的耳目。这件事大不大,也不。如果只是把周调走,换一个秘书,那下一个秘书会不会也被收买?如果连身边的人都信不过,那还能信谁?
买家峻把信封放回抽屉,关上。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沪杭新城的新城区灯火通明,高楼林立,看起来繁华而现代。但在这片灯火房里冻得睡不着觉——
他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窗玻璃上凝成一片白雾,模糊了外面的灯火。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又发来一条短信:
“韩铁生明天下午三点到。火车站出站口,他会穿一件灰色风衣,手里拿一份《法制日报》。接头暗号:你‘今天风大’,他‘是,要变天了’。”
买家峻看完短信,删了。
然后他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水很凉,激得他打了个寒噤,但脑子清醒了不少。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些红,鬓角的白发比来的时候多了几根。才来了不到一个月,看起来像是老了三年。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了一句话:
“扛住。”
然后关灯,上床。
但这一夜,他几乎没有睡着。脑子里一直在转——解迎宾、杨树鹏、解宝华、韦伯仁、周、花絮倩、常军仁、贺一鸣、韩铁生——这些人的脸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转来转去,每一张脸背后都藏着秘密,每一个秘密都是一颗雷。
凌晨四点的时候,他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一片工地上,周围是正在建造的高楼,但所有的楼都没有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工地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风在楼与楼之间穿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
他顺着工地往前走,走到尽头,看见了一堵墙。墙上写着一行大字——
“沪杭新城,未来之城。”
他站在那行字
然后墙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