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孔有德召见(2 / 2)
这是套话。陆晏知道是套话,孔有德也知道。
孔有德听完,没有立刻回答,在椅子里坐着,目光从那份排班记录上扫了一下,然后抬起来,看向陆晏。
“陆大人说了算。“
四个字,没有多一个,也没有少一个。
陆晏点了点头,把排班记录合上,搁在一边,像是那件公事已经谈完了。然后他端起茶盅,喝了一口,放下,看着孔有德。
“参将这些日子辛苦,“他说道,语气比刚才松了一些,像是从公事转入了闲谈,“东江镇那边的事,本官有所耳闻,朝廷安排失当,底下的弟兄们受委屈了。“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一潭看不见底的水里。
水面没有动。
孔有德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变。嘴唇没有动,眉头没有皱,眼睛没有眨,连坐姿都没有变——两手搁在膝头,掌心朝下,指头微微张着,和刚才一模一样。
但陆晏看到了一个细节。
孔有德的右手食指,在膝头上动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针,缩了一下,然后又按回去了。
一息之后,孔有德开口。
“陆大人说的是毛帅的事吧,“他说道,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分,那种低不是压低,是沉下去的低,像是从嗓子眼以下的什么地方发出来的,“袁督师替朝廷办了件大事,末将能有什么看法。“
这句话说完,后堂里安静了一段时间。
窗外那棵石榴树的叶子被风推了一下,几道碎光在地面上晃了晃,又归于原处。
陆晏把那句话在脑子里听了一遍。
“袁督师替朝廷办了件大事。“
每一个字都是平的,没有起伏,没有重音,像是一句最普通的陈述。但这句话里有一个字,比别的字都重——“替“。
袁督师“替“朝廷办了件大事。
不是袁督师“为“朝廷办了件大事,不是袁督师“奉旨“办了件大事,是“替“。
“替“字里面有一层意思:那是朝廷要办的事,袁崇焕是替朝廷动的手——刀是袁崇焕的刀,但命是朝廷下的命。杀毛帅的不只是袁崇焕一个人,是整个朝廷。
“末将能有什么看法。“
这句更重。一个参将说“末将能有什么看法“,表面上是谦卑——末将位卑言轻,不敢妄议。但从孔有德的嘴里说出来,这句话的意思翻过来就是:我当然有看法,但我说出来有什么用?说给谁听?你听了能怎样?朝廷听了能怎样?毛帅能活过来吗?
看法是有的,但说出来的那条路已经被堵死了。
堵死看法的那条路的人,不是陆晏,是朝廷。
陆晏把这两层意思都听到了,收进去,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说道:
“参将说的是,朝廷的事,自有朝廷的道理,
他把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在顺着孔有德的话往下滑,不碰那个硬的地方。
孔有德没有接话。
茶盅里的茶已经凉了,孔有德始终没有端过那只茶盅。他坐在那里,像是一块被人搬进这间后堂的石头,该有的形状都有,但里面是什么,从外面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