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番外·万箭穿心(四)(1 / 2)
由于情绪过于激动,他喘气不匀,猛地咳嗽起来,咳得脸颊涨红,还呕了几下,那样子很像是一只要反刍食物的野兽,吓得樊思艺连连退后,紧贴着房门,连呼吸都强迫自己停滞了几秒。
宋煜知道自己又想要吐了,他感到愤怒的时候会吐,害怕的时候会吐,而且,随着年纪增长变得越来越频繁,他常为此羞耻,尤其是看到樊思艺还在自己的房间里,他想遮掩这丑陋的一面,但最终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胃,他直接吐在了地板上,幸好这几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只吐出了一滩酸水。
樊思艺情不自禁地别开脸,她低声说了句:“我去帮你找你奶奶过来。”
宋煜余光看到樊思艺匆匆离开了他房间,按理说,他应该为樊思艺看到自己的丑态而感到失落或是颜面无光,但事实是,宋煜为樊思艺的逃避而心生怨念。
她为什么不来帮自己呢?明明可以用手来接住他的呕吐物的,就像是何画曾经的做法。
这样说起来的话,世上好像只有何画会不求回报地对待他,即便他总是会忽视她、冷落她,可她从来不会记恨他。
在他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何画总是会寸步不离地陪在他身边,在她拥有好几次可以重回社会的机会时,她都因为宋煜而放弃了那些不会再出现第二次的机会。宋煜如今想起,也会怪自己不争气,在何画能去面试工作的节骨眼时,他总要发烧呕吐,不过就是吃了宋景程给他买的冰淇淋或是小蛋糕,他的肠胃就受不住了。
哦,不对,也不光是只有那些食物,宋景程也经常喂他吃一些果味儿的维生素,味道非常好,他最爱橙子味儿的,酸酸甜甜,真的像是在吃水灵灵的橙子果肉。
据说那个牌子的维生素很贵,宋景程每买回来一瓶都要念叨一次,以至于宋煜如今吃起来,也还会感到有压力。
这时,赵曼娟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手里端着水杯和维生素,赶忙倒出两粒递给宋煜:“哎呦,我的祖宗耶,要吐之前喊我一声啊,我好拿个盆儿啊垃圾桶地给你,这满地都是,一会儿还得是我收拾,你这真是要折腾死你奶奶这把老骨头了!”抱怨了一通后,她又看了眼站在门后客厅里的樊思艺,像是担心自己的“好奶奶人设”出现破绽,赶忙挤出笑脸哄着宋煜,“先吃了维生素,给身体补充补充营养,再瘦下去可不行,奶奶心疼啊!”
宋煜时常觉得,赵曼娟这样的人不去做演员真是太可惜了。在场的人越多,她的表现欲就越强,生怕观众注视不到她。而且,她可以把身边的任何东西都当成她用来表现自我的道具,包括活生生的宋煜。
如果是平时还好,宋煜的厌烦不会表现得过于明显,但此刻不同以往,他因胃里有种烧灼的痛苦而异常烦躁,几次推开赵曼娟的手,根本不想在这种时候吃什么维生素。
赵曼娟可不会同意,在宋煜耳边絮叨个不停,非要劝他吃下维生素才罢休。
宋煜被念得烦了,只好接过水杯和那两粒橙子味儿的维生素,把黄色椭圆体的药粒扔进嘴里,喝进半杯水,仰起头,维生素顺着喉咙滑进了胃里。
赵曼娟这才满意道:“这就对了,听话才能养好身体,多睡一会儿,明天醒来就能好病了。”她哄着宋煜躺下后,转头看向一直站在客厅中的樊思艺,笑眯眯地说:“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我这人老了,总是记不住,是叫什么思……思……”
“奶奶,叫我思艺就行。”樊思艺看了眼已经重新躺下的宋煜,他的身上裹着卫衣,染上了一些呕吐的秽物,但赵曼娟没有帮他脱下,大概是觉得麻烦,只把被子用力地扯了扯,足以盖上他的身体。
“哦,是叫思艺啊。”赵曼娟的声音将樊思艺的思绪拉回了现实,她抬起头,看着赵曼娟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卫生间地面上的抹布,笑着说:“能麻烦你帮我把那个拿过来吗?我要擦这房间地上的脏东西,谢谢你哦。”
樊思艺不好拒绝,她转身去了卫生间,拿起那块抹布,再回到宋煜的房间交给赵曼娟。
宋煜在这时呜咽着翻了个身,很快就变得沉静无声,像是一团被包裹在布团里的冷冻肉,硬邦邦的,死气沉沉的。
“怎么了,思艺?”赵曼娟竟在这时催促道:“你是我们家宋煜的好朋友吧?不想帮忙为他解决一下麻烦吗?”她看向地上的呕吐物,俨然在明示樊思艺去擦拭。
樊思艺愣了愣,她皱起眉,摇了摇头:“我还有事,要先回家了,下次再来看望宋煜。”说完这话,她转身便要离开。
可赵曼娟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樊思艺受到惊吓,她慌张地看向赵曼娟,发现对方根本没有放开手的打算。
情急之下,樊思艺用力推开赵曼娟,二话不说便跑出了宋家。
那天过后的樊思艺病了。
与宋煜的症状一样,高烧,昏迷,说胡话。
樊母不得不打给医院请来了救护车,樊思艺被送进急诊输液、打退烧针,折腾到凌晨才稍微平稳下来。
她的情况很明显是被传染了,好在发现得及时,她自身体质也算不错,所以情况没有恶化,在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她明显好转了许多。
樊母这才松了一口气,同时,明确禁止她再去见宋煜,至少宋煜康复之前,不准再和他有任何来往。
其实,就算樊母不这样说,樊思艺也是不打算再去和宋煜见面的。至于何时能改变这种决定,要看宋煜什么时候能够恢复“正常”。
即便从前的樊思艺对宋煜有过不同于普通同学的感情,但他近来的变化已经让樊思艺逐渐改观。
也许,她只能接受宋煜完美的一面,而无法接受他呕吐时的模样。
在樊思艺住院三天后,她已经完全退烧,身体状态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樊母为她办理了出院手续。
才刚刚回到小区单元楼里,樊思艺就看到门口挂着白布。
她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有想太多,和樊母一起进了电梯到了8楼,门一开,猛地看到走廊里放着白色的花圈。
樊思艺吓了一跳,樊母也感到诡异。
因为,花圈是摆在对门宋家门口的。
樊母以为是恶作剧,站在电梯门前嘀咕了好长一阵子,“到底是谁这么坏,哪能把这样的东西随便放在居民楼里,还摆在人家住宅门外,太不道德了……”
正说着,有脚步声上从扶梯处传来,是提着拖布和水桶的保洁王春艳。
樊思艺闻声转了脸,刚巧与王春艳的视线对上。
“好几天没见你们娘俩了,去哪啦?”王春艳很热情,笑眯眯地打招呼。